正月十五,元宵佳节。
坤宁宫内,文清正在核对宫宴的最后细节。这是她第一次独立操办的大型宫廷宴会,不容有失。紫苏捧着一本册子,一一禀报:
“琼华阁已布置妥当,共设席八十六。御膳房报来的播已按娘娘吩咐调整,撤去珍稀食材,添了四道时令菜蔬。乐坊的节目单也改了,胡旋舞减至六人,添了一组琴箫合奏《春江花月夜》。”
文清仔细听着,偶尔提笔修改一二。她今日穿着常服,但发间那支九凤步摇彰显着身份。近一个月的皇后生涯,让她眉宇间多了几分沉稳气度。
“赏赐都准备好了?”她问。
“是。按娘娘吩咐,宫中所有宫女太监,按品级各有赏赐。最低等的粗使宫人,每人可得一百文钱、一包饴糖、一双新袜。”白薇答道,“内务府起初这赏赐太厚,但奴婢了是娘娘的恩典,他们便不敢多言了。”
文清微微一笑。用皇帝私库的银子施恩,既全了体面,又不落人口实——这是太后教她的法子。
傍晚,宫宴开始。琼华阁内灯火辉煌,宗室亲贵、文武重臣携眷出席。文清与皇帝并肩而坐,接受众饶朝拜。她目光平静地扫过席间,看到了许多熟悉的面孔:承恩公府一家、王佑安与书瑶、几位亲王...也看到了一些陌生面孔,比如左都御史谢迁及其家眷。
谢迁身边坐着一位少女,约莫十六七岁,穿着淡紫色织金袄裙,容貌秀丽,举止优雅。那便是谢明嫣了。文清注意到,谢明嫣的目光不时飘向御座方向,虽然掩饰得很好,但那份跃跃欲试的神采,逃不过有心饶眼睛。
宴至中途,歌舞起。文清端起酒杯,轻声对身边的皇帝:“臣妾敬皇上一杯,愿大周国泰民安,愿皇上龙体康健。”
萧景琰举杯,眼中带着笑意:“皇后有心了。今日这宴,办得不错。”
两人饮罢,谢迁忽然起身奏道:“皇上,今日元宵佳节,君臣同乐。老臣的孙女明嫣,自幼习琴,愿献一曲《太平颂》,为陛下、娘娘助兴。”
席间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向谢迁,又看向谢明嫣。这是明晃晃的举荐了。
萧景琰神色不变,只淡淡道:“准。”
谢明嫣起身行礼,走向琴台。她抚琴的姿态极美,琴音也确实精湛,一曲《太平颂》弹得大气磅礴。曲毕,满堂喝彩。
“谢姑娘琴艺超群,当赏。”萧景琰道,“赐玉如意一柄,宫缎四匹。”
谢明嫣盈盈拜谢,退下时,目光与文清有一瞬的交汇。那目光中有恭敬,有试探,也有不易察觉的较量。
文清保持着得体的微笑,心中却已了然。谢家,要送女进宫了。而且不是寻常选秀的路子,是要以才艺出众、得君王赏识的方式,风风光光地入宫。
宴后,文清回到坤宁宫。紫苏一边为她卸妆,一边低声道:“娘娘,谢家那位姐...今日太过张扬了。”
“无妨。”文清看着镜中的自己,“她越张扬,越显得我沉稳。皇上喜欢什么样的人,我心里有数。”
话虽如此,她还是取出纸笔,写了一封简短的信,用青鸾印封好:“明日让可靠的人送去林府,转交书瑶姐姐。”
信中只有一句话:“梅花将开,园中或添新枝。”
她要让姐姐知道,后宫的风,要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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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十八,北疆,平州大营。
杨骁带着王飞鸾抵达驻地时,已是黄昏。连绵的军营在雪原上铺展开来,旌旗在寒风中猎猎作响。提前得到消息的将官们列队迎接,看到将军夫人竟是一身骑装、英姿飒爽的模样,都暗自惊讶。
“这位是林将军留下的副将,赵勇。”杨骁介绍道,“我不在时,营中事务由他暂代。”
王飞鸾大方地与赵勇见礼,没有丝毫忸怩。她随着杨骁在营中巡视,看着整齐的营房、擦拭光亮的兵器、精神饱满的士兵,暗自点头。林武虽然年轻,但治军确实有一套。
将军府设在平州城内,是一座三进的院子,比不得京中的府邸奢华,但收拾得干净利落。王飞鸾带来的仆从很快开始安顿行李,她则亲自查看各处,指挥布置。
“正房给你住,我住东厢。”杨骁道,“军营事务多,我时常要宿在营中,你不必等我。”
王飞鸾却摇头:“既成了亲,哪有分房睡的道理。你忙你的,我等你便是。”她顿了顿,笑道,“况且,我也想多了解北疆军务。父亲在世时,常遗憾我是女子,不能继承他的衣钵。如今嫁了你,也算圆了这份念想。”
杨骁看着她明亮的眼睛,心中某处柔软下来:“好。”
晚饭是简单的四菜一汤,两人对坐而食。烛光摇曳,屋外是北疆凛冽的寒风,屋内却暖意融融。
“明日我要去各卫所巡视,约莫五六日才能回来。”杨骁道,“府中若有急事,可找赵勇。城内还算安全,但出门一定要带护卫。”
“你放心去。”王飞鸾给他夹了一筷子菜,“我在家整理带来的行李,再看看有没有需要添置的。对了...”她犹豫了一下,“那位刘姨娘...该如何安排?”
杨骁神色微凝。刘春杏,那个吴太妃安插的细作,在他离京前被留在北疆妾室的名分下,如今正在这府中的西跨院。
“按妾室的份例对待即可,不必特别关照,也不必苛待。”杨骁沉声道,“她若安分,便留着她;若有不轨...我自有处置。”
王飞鸾点点头,不再多问。有些事情,丈夫不,她便不问。这是将门女子的智慧。
夜深了,杨骁去了书房处理军务。王飞鸾独自坐在卧房内,听着窗外呼啸的风声,忽然想起京城的繁华,想起父母若在世的模样。但很快,她便摇摇头,开始规划明日要做的事:清点药材、整理书房、熟悉府中仆役...
既然选择了这条路,便要好好走下去。她是杨骁的妻子,是北疆将军府的夫人,更是她自己——王飞鸾。
而在同一片星空下,京城坤宁宫中,文清也尚未入眠。她手中拿着今日谢明嫣入宫谢恩的帖子,上面娟秀的字迹写着明日进宫请安的时辰。
新的挑战,要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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