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二十，晨光初露，坤宁宫正殿内已是一片肃穆。林文清端坐于凤座之上，身着正式朝服，头戴凤冠，面容沉静。今日是谢明嫣正式进宫请安的日子，也是新后第一次在六宫妃嫔面前主持晨省。
殿内左右两侧设座，几位已有位份的妃嫔按品级依次落座。吴太妃倒台后，后宫空了大半，如今除皇后外，只有两位昭仪、三位婕妤，且多是早年入宫、家世不显的女子。她们低眉顺眼地坐着，偶尔交换一个眼神，气氛微妙。
辰时正，殿外传来通报声：“谢姑娘到——”
所有饶目光都投向殿门。只见谢明嫣穿着一身水蓝色绣缠枝莲纹的宫装，梳着精致的飞仙髻，簪一支赤金点翠步摇，步履轻盈地走进殿来。她容貌确实出众，肤若凝脂，眼如秋水，行动间自带一股书卷气。
“臣女谢明嫣，叩见皇后娘娘，娘娘千岁。”她盈盈下拜，姿态优雅，声音清脆。
文清平静道：“平身。赐座。”
谢明嫣起身，又向两侧妃嫔行了个半礼，这才在宫人搬来的绣墩上坐下——这是未正式册封的秀女待遇，比妃嫔的座位矮了一截。
“谢姑娘在宫中可还习惯？”文清开口，语气温和却带着距离。
“回娘娘，一切安好。太后昨日召见，赐居景阳宫东配殿，又拨了四个宫女两个太监伺候，周全得很。”谢明嫣答得恭敬，眼中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景阳宫是东西六宫中位置极佳的一处，离皇帝的乾清宫不远，太后这样安排，用意明显。
殿内几位妃嫔的脸色微变。她们入宫多年，有的还住在偏远的宫苑，这谢明嫣一来就得了好住处，可见谢家势大，太后也愿意给这个面子。
文清却神色不变，只点点头：“太后慈爱，是你的福气。既入了宫，便要谨守宫规，和睦姐妹，尽心侍奉皇上与太后。”
“臣女谨记娘娘教诲。”谢明嫣低头应道，姿态无可挑剔。
晨省在看似平和的气氛中结束。妃嫔们依次告退，谢明嫣走在最后。她行至殿门时，忽然回身，轻声道：“娘娘，臣女在闺中时便听闻娘娘贤德，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日后在宫中，还望娘娘多多指点。”
这话得谦逊，但那双眼中闪烁的光芒，却透露出不一样的野心。
文清微微一笑：“六宫和睦是本宫之责，谢姑娘放心。”
待所有人都离开，文清才轻轻舒了口气。紫苏上前为她取下沉重的凤冠，低声道：“这位谢姑娘...不是个省油的灯。”
“若是个省油的，谢家也不会送她进宫。”文清揉着发酸的脖颈，“去慈宁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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慈宁宫内，太后正在用早膳。见文清来请安，便示意她坐下一起用些。
“见过谢家那丫头了？”太后喝了口粥，状似随意地问。
“是。规矩礼仪都挑不出错，容貌才情也是上乘。”文清谨慎答道。
太后轻笑一声：“谢迁这个老狐狸，培养孙女倒是用心。”她放下碗，看向文清，“你可知他为何急着送女进宫？”
文清垂眸：“臣妾愚钝。”
“一来，是看吴太妃倒了，后宫空出位置，想分一杯羹。二来...”太后顿了顿，“是冲着你们林家来的。”
文清心中一震，面上却不动声色：“还请太后明示。”
“林家如今一门显赫：你贵为皇后，你哥哥镇守北疆，你姐姐是工部五品女官，还嫁入了王家。”太后缓缓道，“朝中有些老臣，开始不安了。谢迁是清流领袖，他若与林家联姻，便是强强联合；若不能，便要想法制衡。送孙女进宫，便是要分你的势，制衡林家在后宫的影响。”
文清沉默片刻，轻声道：“臣妾明白了。谢姑娘入宫，是朝局所需。”
太后满意地点点头：“你能这样想，很好。记住，皇后的位置，不是争宠的，是平衡的。谢明嫣入了宫，你若容得下她，显出中宫气度，皇上和朝臣都会高看你一眼；你若容不下，与她相争，反倒落了下乘。”
“臣妾谨记太后教诲。”
从慈宁宫出来，文清心中清明了许多。太后的点拨让她看清了局势：谢明嫣入宫已成定局，与其抗拒，不如顺势而为。关键在于，如何在这个新格局中，依然稳坐中宫，护住林家。
她回到坤宁宫，开始处理日常宫务。一本本账册，一份份禀报，她仔细审阅，偶尔提笔批示。到了午时，徐安忽然来传话：“娘娘，皇上请您去乾清宫一同用膳。”
这是难得的殊荣。文清换了身轻便的常服，带着紫苏去了乾清宫。
萧景琰正在批阅奏折，见她来了，便放下朱笔：“皇后来了，坐。”他指了指身旁的位置，“今日谢迁又上了折子，为北疆军屯清查的事。”
文清心下一动，面上平静：“可是哥哥那边出了差错？”
“那倒不是。”萧景琰将一本奏折递给她，“你看看。”
文清接过，快速浏览。奏折中，谢迁先是夸赞林武在北疆整饬军务有功，接着话锋一转，清查军屯涉及军心稳定，建议从缓从慎，又举了几个前朝因清查过急引发兵变的例子。最后提议，可派文官赴北疆协助，既能监督，又能安抚。
“这是...要往北疆安插人手？”文清抬起眼。
萧景琰不置可否：“你觉得呢？”
文清思索片刻，谨慎道：“谢大人所虑不无道理。但北疆军务特殊，若派不熟悉军务的文官前去，恐与将领产生龃龉，反而不美。不如...从兵部或五军都督府选派懂军事的文职官员？”
这个回答既没有完全反对谢迁，又守住了北疆的自主权。萧景琰眼中闪过一丝赞赏：“皇后想得周全。朕也是这个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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