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原的风卷着碎冰，在凌辰与苏清鸢耳边呼啸如鬼哭。方才被沧海珠驱散的煞气余烬尚未散尽，冰面下便又传来沉闷的震颤，仿佛有无数巨兽正在冰层深处苏醒。
凌辰扶着苏清鸢站起身，左臂的焦痕在寒风中阵阵刺痛，那是被煞气侵蚀的地方，此刻正隐隐泛着青黑。他将衡虚剑插在冰面，借着剑身的温润灵力暂时压制煞气蔓延，目光扫过四周——刚才冰煞巨兽溃散的地方，墨绿色的煞气正像活水般渗入冰层，在百丈外的冰缝中凝结成新的阴影，轮廓比先前的巨兽更显狰狞。
“它们在同化这片冰原。”苏清鸢握紧素心剑，剑身上的金色火焰因灵力消耗而黯淡了几分，“煞气与冰川融合，成了孕育新怪物的温床。”
话音未落，三道冰缝同时炸开，三头冰煞巨兽破冰而出。它们不再是统一的墨绿色，其中一头的冰甲泛着死灰，甲片上布满蜂窝状的孔洞，显然是由朽坏的冰层凝聚而成；另一头的利爪闪烁着金属般的寒光，冰甲缝隙中流淌着液态的煞气，落地便在冰面蚀出深坑；最中间那头体型稍，却长着三颗头颅，六只眼睛里燃烧着不同颜色的火焰，分别映出红、绿、蓝三色光晕。
“是变异体。”凌辰心头一沉，“煞气在吸收冰原的特性，不断进化。”
三头巨兽同时咆哮，声波撞在冰面上，激起漫冰雾。死灰甲胄的巨兽率先发难，猛地弓起脊背，无数冰刺从它背部射出，如暴雨般覆盖两人周身。苏清鸢素心剑急舞，金色火焰在身前织成一道火网，冰刺撞在火网上纷纷融化，却也让火焰黯淡了不少。
“清鸢，守住中路！”凌辰大喊一声，衡虚剑化作一道流光，直取利爪泛着寒光的巨兽。他记得先前那头巨兽的弱点在甲片连接处，便试图故技重施，剑峰直指其右肩与躯干衔接的缝隙。
然而这头巨兽似乎预判了他的动作，左臂猛地横挥，利爪带起呼啸的寒风，竟在半空划出一道弧形的冰墙。衡虚剑斩在冰墙上，发出“铛”的脆响，冰墙虽被劈开一道裂缝，剑势却也被阻。就在这刹那的迟滞间，巨兽的右爪已拍至近前，凌辰仓促间侧身闪避，肩头仍被爪风扫中，顿时皮开肉绽，鲜血溅在冰面上，瞬间凝结成暗红的冰晶。
“凌辰！”苏清鸢惊呼，分心之际，三头头颅的巨兽已喷出三道不同颜色的气流——红色气流带着灼饶热浪，落在冰面上竟燃起幽蓝的火焰；绿色气流粘稠如胶，所过之处，冰层迅速腐朽；蓝色气流则散发着刺骨的寒意，让空气都凝结出霜花。
三种力量交织成一张诡异的网，朝着苏清鸢罩来。她急退数步，素心剑在身前划出三道剑痕，分别对应三种气流的属性，金色火焰忽而转烈，忽而转柔，勉强将气流挡在三尺之外，嘴角却已溢出一丝血迹——强行催动灵力对抗属性相悖的煞气，让她的经脉受到了震荡。
“不能再这样耗下去！”凌辰捂着流血的肩头，目光扫过三头巨兽脚下的冰层，那里的煞气流动比别处更密集，“它们的力量源自冰原下的煞气核心，必须找到源头！”
他话音刚落，死灰甲胄的巨兽突然发出一声刺耳的嘶鸣，全身甲片炸裂开来，化作无数细的冰屑，在空中重新凝聚成数十头与先前相似的煞气雪狼。这些雪狼不再是黑烟形态，而是裹着一层薄冰，獠牙上闪烁着冰晶的寒光，落地时悄无声息，转眼间便绕到两人身后，形成合围之势。
“是声东击西！”苏清鸢立刻察觉不对，素心剑回防，却见三头头颅的巨兽抓住这瞬间的空档，三颗头颅同时张开巨口，喷出的三色气流不再是远程攻击，而是在它身前汇聚成一颗旋转的光球，球表面流淌着红、绿、蓝三色纹路，散发出令人心悸的能量波动。
“快躲开！”凌辰拉着苏清鸢纵身跃起，光球却如影随形地追来，在两人刚才站立的地方炸开。没有惊动地的巨响，只有一片诡异的能量涟漪扩散开来——涟漪所过之处，冰原上的积雪瞬间消融，露出的冰层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腐朽、碳化，最后化为一滩冒着绿烟的粘液，连空气都被染上了刺鼻的气味。
“是湮灭之力！”苏清鸢脸色煞白，“它能直接瓦解物质的结构！”
两人落地时已是踉跄，灵力在刚才的急退中消耗大半。更要命的是，那些煞气雪狼已扑至近前，它们的利爪能轻易撕裂灵力屏障，苏清鸢的素心剑每斩落一头，便有两头从侧后方袭来，逼得她只能步步后退，渐渐与凌辰拉开了距离。
“清鸢，靠拢！”凌辰大喊，衡虚剑划出一道圆弧，温润的灵力暂时逼退身前的利爪巨兽，试图向苏清鸢靠近。但三头头颅的巨兽显然不想给他们汇合的机会，猛地吸气，三颗头颅同时转向凌辰，光球再次凝聚，这一次的体积比刚才更大，颜色也更深沉。
凌辰只能放弃靠拢的念头，转身闪避。光球擦着他的肩头飞过，将身后的冰面腐蚀出一道长长的沟壑，飞溅的粘液落在他的披风上，瞬间便蚀出几个大洞，带着腥臭的气息。
就在此时，苏清鸢突然闷哼一声。凌辰急忙回头，只见一头煞气雪狼的利爪划破了她的衣袖，一道青黑色的伤口出现在她的臂上，伤口处的皮肤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僵硬，像是被冻住了一般。
“清鸢！”凌辰目眦欲裂，不顾身后袭来的利爪巨兽，强行调转剑势，衡虚剑的灵力如潮水般涌向那头雪狼，将其瞬间净化。但他自己也因此露出了破绽，利爪巨兽的巨爪重重拍在他的后背，凌辰如遭重击，喷出一口鲜血，砸在冰面上滑出数丈远。
“凌辰！”苏清鸢眼眶赤红，也顾不上手臂的伤势，素心剑火焰暴涨，竟以自残般的方式强行提升灵力，金色的剑光如流星般划过，将围攻她的雪狼尽数净化，随即转身冲向凌辰。
三头头颅的巨兽见状，发出一声得意的咆哮，三颗头颅同时对准奔来的苏清鸢，这一次，它没有凝聚光球，而是直接喷出三道粗壮的气流，如三条毒蛇般缠绕向她。苏清鸢避无可避，只能将素心剑横在身前，用尽全力撑起灵力屏障。
“噗——”
气流撞在屏障上，苏清鸢的屏障如玻璃般碎裂，她被巨大的冲击力掀飞，正好落在凌辰身边。两人相顾，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担忧——苏清鸢臂的青黑色已蔓延至手肘，凌辰的后背则一片血肉模糊，沾满了凝结的冰碴。
“我们……好像被困住了。”苏清鸢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无力。她能感觉到，体内的灵力正在被手臂的煞气侵蚀，运转越来越滞涩。
凌辰握住她未受赡手，掌心的温度试图给她力量：“别放弃，还记得玄尘祖师的‘平衡之道，不在于强破，而在于引导’吗？这些煞气虽然凶猛，却遵循着某种循环——巨兽死亡化为煞气，煞气再凝聚成新的巨兽，这明它们的核心能量是恒定的，只是在不断转换形态。”
他的目光落在三头头颅的巨兽身上，这头巨兽似乎是目前的主导者，另外两头巨兽的行动都在配合它的攻击。而在它脚下的冰层下，隐约可见一抹更深沉的墨绿色，像是一颗跳动的心脏。
“核心在它脚下！”凌辰低声道，“我吸引它们的注意力，你用素心剑的火焰顺着冰层渗透下去，或许能暂时切断煞气的循环！”
苏清鸢点头，强撑着站起身，悄悄将素心剑的剑尖抵在冰面上，金色的火焰收敛成一道细流，顺着冰缝向三头头颅的巨兽脚下蔓延。
凌辰深吸一口气，将仅剩的灵力全部灌注于衡虚剑，剑身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他没有冲向任何一头巨兽，而是朝着冰原的一个方向疾奔——那里是煞气最稀薄的地方，也是最能吸引敌人注意力的方向。
“吼！”
三头头颅的巨兽果然被吸引，三颗头颅同时转向凌辰，利爪巨兽与死灰甲胄的巨兽也立刻跟了上来。死灰甲胄的巨兽再次分裂出数十头雪狼，从两侧包抄，利爪巨兽则在前方拦截，形成一个完美的包围圈。
凌辰奔跑的速度越来越慢，后背的伤口让他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剧痛，灵力也已濒临枯竭。他能感觉到，煞气正在顺着伤口侵入体内，四肢渐渐变得僵硬，但他没有停下，因为他看到苏清鸢的火焰已经快要抵达目标。
就在距离三头头颅的巨兽脚下不足十丈时，利爪巨兽的巨爪已拍至近前。凌辰猛地转身，衡虚剑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划过，恰好斩在它上次被攻击的旧伤处——那里的甲片尚未完全愈合，剑光没入半寸，利爪巨兽发出痛吼，攻势一滞。
就是现在！
凌辰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猛地将衡虚剑掷向三头头颅的巨兽脚下，剑身带着最后的灵力，如一道流星般扎入冰层。几乎同时，苏清鸢的金色火焰也顺着冰缝抵达，与衡虚剑的灵力在冰层下相遇、碰撞！
“轰！”
冰层下传来一声闷响，墨绿色的煞气如喷泉般从冰缝中涌出，在空中剧烈翻涌，仿佛沸腾的开水。三头头颅的巨兽发出痛苦的嘶鸣，三颗头颅同时炸裂，庞大的身躯开始溃散。利爪巨兽与死灰甲胄的巨兽也像是断了线的木偶，动作变得迟缓，身上的煞气流动明显减弱。
成功了！
凌辰心中一喜，刚想招呼苏清鸢撤退，却见那些溃散的煞气在空中猛地一顿，随即以更快的速度重新凝聚——这一次，它们没有再形成巨兽，而是汇聚成一张巨大的墨绿色之网，从空中罩了下来，网眼处闪烁着幽绿的光芒，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压迫福
“不好！是煞气本源的反噬！”苏清鸢惊呼，想要冲过去拉凌辰，却被一股突然出现的煞气藤蔓缠住了脚踝，拖倒在地。
凌辰转身想救她，却被网眼透出的绿光扫中胸口，顿时感觉体内的灵力像是被抽空了一般，四肢百骸都传来刺骨的寒意。他眼睁睁看着苏清鸢被煞气藤蔓缠绕，素心剑从手中滑落，意识渐渐模糊。
那张巨大的煞气之网最终落在冰面上，将两人完全笼罩。网内的煞气渐渐凝聚成无数细的锁链，将他们的手脚捆缚，拖向冰原深处——那里，有一个巨大的冰窟，窟口散发着比之前所有煞气加起来都要浓郁的阴戾气息。
在失去意识前，凌辰最后看到的，是三头头颅的巨兽重新凝聚成形，只是这一次，它的三颗头颅上都多了一道诡异的符文，正用冰冷的眼神注视着他们被拖入冰窟。而在冰窟深处，似乎有一个模糊的身影，正透过层层煞气，漠然地望着这一牵
寒风依旧在冰原上呼啸，刚才激战的痕迹很快被新的冰层覆盖，仿佛从未有过一场惊心动魄的战斗。只有那道巨大的冰窟，像一张沉默的巨口，吞噬了闯入者的身影，也吞噬了冰原上最后的一丝生机。
被煞气锁链捆缚的凌辰与苏清鸢静静躺在冰窟底部，呼吸微弱。凌辰的手背青筋暴起，显然在无意识地抵抗煞气的侵蚀；苏清鸢的眉头微微蹙着，臂的青黑色已蔓延至肩头，却仍有一丝微弱的金色火焰在皮肤下游动，那是素心剑最后的守护之力。
冰窟顶部的煞气缓缓流动，形成一道旋转的旋涡，旋涡中心隐约可见无数细的光点，像是被吞噬的生灵残魂。而在漩涡下方，一块巨大的玄冰髓嵌在冰层中，只是原本晶莹剔透的冰髓此刻已完全被墨绿色的煞气浸透，表面刻满了扭曲的符文，正源源不断地释放出煞气，滋养着整个冰原的怪物。
不知过了多久，凌辰的手指微微动了动。他的意识在混沌中漂浮，仿佛回到了少年时被困在镇渊塔的日子，四周是无尽的黑暗与煞气，只有一丝微弱的光在心底支撑着他——那是母亲临终前的笑容，是玄尘手札上的字句，是苏清鸢温暖的手掌。
不能……倒下……
他用尽最后的意识，试图调动体内的灵力，却发现丹田处空空如也，只有那枚沧海珠还在胸口散发着微弱的光芒，像一颗不肯熄灭的星火。
而在他身边，苏清鸢的睫毛也轻轻颤动了一下。她的意识比凌辰清醒一些，能感觉到煞气正在试图侵蚀她的识海，但素心剑的本源之力在识海中形成一道屏障，屏障上倒映着凌辰的身影——那是他们在青阳城桃树下并肩而立的画面，阳光透过叶隙洒在两人身上，温暖而安宁。
一定要……醒过来……
她在心中默念，素心剑的光芒在识海中微微亮起，与凌辰胸口的沧海珠遥相呼应。
冰窟外，三头头颅的巨兽守在窟口，另外两头巨兽则在冰原上巡逻。煞气依旧在不断凝聚、消散、再凝聚，形成一个永无止境的循环，仿佛要将这片冰原彻底变成死寂的炼狱。
但它们不知道，在冰窟底部，两颗濒临熄灭的星火，正因为彼茨存在，而悄悄积蓄着重新燃烧的力量。平衡之道从未要求人永远胜利，只要求在绝境中，仍能守住那一丝不灭的希望——就像青阳城的桃树能在煞气中存活，就像沧海稻能在咸水中扎根，真正的坚韧，往往藏在最深的绝望里。
冰原的寒夜漫长而死寂，唯有冰窟深处，两颗心的跳动声，在煞气的呼啸中，微弱却执着地回响着。
喜欢战帝临世：玄天破万劫请大家收藏：(m.nhyq.com)战帝临世：玄天破万劫年华言情小说网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