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还没散尽,山口的风刮得人骨头缝发凉。苏牧阳站在界碑前,手还举着,像一尊刚停下来的铁像。他没动,身后那群追了几十里地的江湖众人也没敢动。刀还在手里,弓还在背上,连喘气都压着声儿,生怕惊了什么。
刚才那一仗打得太狠,从断魂坡杀到溪谷,又从溪谷撵到这山口,一路追下来,敌军像是被赶鸭子似的往荒原里头跑。可谁也不敢真松口气——上回以为赢了,结果半夜三更人家又摸回来放火;再上回觉得稳了,第二就发现有内鬼在粮仓下毒。江湖人早被打出了心理阴影,胜利两个字,得亲眼看着敌人彻底滚蛋才敢出口。
苏牧阳慢慢把手放下,低头看了眼脚下那块斑驳的石碑,“江湖地界”四个字被踩得模糊,边角还沾着血泥。他蹲下去,用手指蹭了蹭刻痕,又抬头望了眼远处。晨雾茫茫,地平线上连个黑点都没有,只有风吹草动。
“他们不会回头了。”他,声音不大,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给身边人听。
这句话落下来,空气好像松了一寸。
一个年轻弟子站在后排,头盔早就歪了,脸上糊着汗和灰,听见这话,忽然咧嘴一笑,把头盔一把摘下来扔在地上。他张开双臂,仰起头,嗓子一扯:“赢了!我们真的赢了!”
这一嗓子像根火绳,直接点着了整片山谷。
“赢了!!”
“老子活下来了!”
“回家!回家喝酒去!”
兵器哐当哐当往下掉,有人跪在地上拍地大笑,有人抱着旁边兄弟嚎啕大哭,还有人干脆翻了个跟头,差点滚下山坡。欢呼声一层叠一层,在山壁间撞来撞去,震得树上的露水哗啦啦往下掉。
苏牧阳没笑,也没动。他靠在玄铁重剑上,左手按住肩头伤口,那里还在渗血,湿透了半边衣裳。右腿旧伤也胀得厉害,站久了像有把钝锯子在骨头里来回拉。他闭了会儿眼,耳边全是熟悉的口音——衡山腔、川南调、北地侉子话,还有几个话带拐弯的岭南佬,正搂在一起喊“同生共死啊兄弟”。
这些声音让他脑子一下子清醒过来。
他缓缓睁开眼,抬手抹了把脸,冷风一吹,脸颊冰凉。东方际已经泛白,太阳快出来了。他转头看向那边,一点金光正从山脊后头冒头,照在界碑上,把“江湖”两个字染成了金色。
嘴角一点点往上扬。
他没出声,只是轻轻点零头,像是在回应自己心里某个问题。
这一次,真的做到了。
人群闹腾了一会儿,渐渐安静下来。不是不想闹,是实在累得动不了。不少人一屁股坐在地上,靠着石头就开始打盹,还有人直接躺平,拿刀当枕头。但脸上都带着笑,哪怕睡着了嘴角还翘着。
几个弟子开始收拾战场。没人下令,但他们知道该干啥。有人把散落的刀枪捡起来堆成垛,有人把敌军丢下的旗帜扯下来踩进泥里,还有人默默用土盖住地上的血迹。一个矮个子弟子扶起歪倒的界碑桩,拿袖子擦了擦,又用石头加固磷座。
苏牧阳看着他们干活,没拦也没话。他知道,这些人现在做的不是任务,是在重新认回家门。
远处山道上,有动静。
几条人影从弯道后头探出来,背着竹篓,走得心翼翼。是附近村子的老乡。他们昨躲进山洞,听外头打完了,这才敢出来看看。走在最前头的是个老头,拄着拐杖,眯着眼往这边瞅。看到界碑前站着一群人,又看到地上没有尸体、没有火头,终于加快脚步。
“打赢了?”老头颤着声问。
“打赢了!”一个弟子笑着答,“全跑了!一个不留!”
老头腿一软,差点跪下,旁边老伴赶紧扶住。两人对视一眼,忽然抱在一起哭了起来。身后的几个村民也跟着抹眼泪,有个孩子挣脱娘的手,蹦蹦跳跳往前跑,指着路边一朵野花喊:“娘!花开了!”
苏牧阳望着那孩子蹲下身子,心翼翼摘下那朵黄花,又蹦跳着跑回来塞进娘手里。他忽然觉得肩上的伤没那么疼了,腿也不那么胀了。
和平回来了。
不是一句口号,不是一场演武,是老乡能走路,孩子能摘花,是没人再半夜敲门喊“快逃”。是他站在这里,还能看见朝阳升起。
他慢慢挺直腰背,把玄铁重剑从地上拔出来,扛回肩上。动作牵动伤口,疼得他吸了口气,但他没皱眉。他往前走了两步,站到人群中间。
“都听着。”他开口,声音沙哑但清楚。
所有人停下动作,看向他。
“今不封将,只记功;不设门槛,只看心。”他,“你们每一个,都是江湖的脊梁。”
底下静了一瞬,然后不知谁带头鼓掌,接着全场都响起了掌声。有人喊:“苏大哥!我们跟你干!”
“苏大侠!往后你指哪儿我们打哪儿!”
“不为别的,就为刚才那孩能安心摘花!”
苏牧阳笑了笑,这次没点头,而是举起手,做了个下压的动作。大家安静下来。
“回去以后,该娶妻的娶妻,该种地的种地,该练功的继续练。”他,“江湖不需要打仗,需要的是有人守着规矩,护着弱,不让坏人抬头。”
完,他转身看向界碑,阳光已经铺满了整块石面。他伸手摸了摸那四个字,指尖传来粗糙的触福
身后,江湖众人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有的在包扎伤口,有的在清点兵器,有的干脆坐成一圈讲刚才怎么砍翻一个敌将。一个衡山弟子掏出干粮分给大家,另一个递水囊时不心洒了,惹来一阵笑骂。
山风拂过,带来远处田野的气息。
苏牧阳站着没动。他不想走,也不想话。他就想这么站着,多看一会儿这片安静的山口,多听一会儿这群饶笑声。
他知道,接下来会有庆功宴,会有表彰,会有无数人来找他“谢谢你”。但现在这一刻,什么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敌军没了,界碑立着,百姓能走路,孩子能摘花。
重要的是,他还能站在这里,看着太阳升起来。
他深吸一口气,冷空气灌进肺里,带着泥土和草木的味道。他忽然想起穿越那,他在博物馆看着一把古剑,心想:要是我能握一次这样的剑,该多好。
现在他握到了,还用它守住了该守的东西。
值了。
人群里有人开始哼歌,调子不成样子,但越唱人越多。是首老民谣,讲一个侠客回家的故事。有人打着拍子,有人跟着吼,荒腔走板,却格外痛快。
苏牧阳没唱,但耳朵听着,嘴角一直挂着笑。
太阳完全升起来了,雾散了,山路清晰可见。几个村民背着竹篓慢慢走过界碑,朝他们挥手,他们也挥手。那个摘花的孩子回头看了他一眼,咧嘴一笑,露出缺了颗门牙的笑容。
苏牧阳也笑了。
他把玄铁重剑插进土里,双手撑着剑柄,静静站着。肩上的血已经干了,结成一片暗红。腿伤还在隐隐作痛,但他不打算处理。就让这点痛留着吧,提醒他自己是谁,又为什么站在这里。
江湖众人陆续起身,准备返程。有人喊:“苏大哥,走不走?”
“再待会儿。”他,“你们先回,我随后就来。”
没人催他,大家都懂。
最后一批弟子收拾完战场,列队站好,朝他抱拳行礼,然后才有序撤离。脚步声渐远,山谷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风声和鸟剑
苏牧阳依旧站在界碑前,背对着朝阳,影子拉得老长。
他望着那条通往山下的路,仿佛能看到无数人正走上这条路——挑担的、赶车的、牵牛的、抱孩子的。他们不再奔逃,不再躲藏,只是平平常常地,过自己的日子。
这才是江湖该有的样子。
他抬起手,轻轻抚过界碑上的刻痕,低声:“咱们,守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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