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牧阳站在高坡上,玄铁重剑还举着,剑尖指着敌军溃逃最密集的方向。火光映在他脸上,汗和血混在一起往下淌,肩膀上的伤口又开始渗血,但他没管。底下战场已经不成阵型,江湖众人像潮水一样往前推,敌军四散奔逃,有人跳溪、有人钻草堆、有人跪地求饶。可他看得清楚——还有不少人正往东边山口跑,脚步虽乱,却还没彻底散架。
不能让他们聚起来。
他深吸一口气,把剑收回背后,转身对身边几个还能动的弟子道:“谁还能跑?”
一个灰衣弟子喘着粗气抬头:“能!就是腿有点软。”
“那就别歇。”苏牧阳抬手一指东侧溪谷,“顺着他们逃的方向追,不许停,不许收降,见人就缴械,敢反抗当场拿下。我要他们连喘口气的机会都没樱”
话音刚落,江湖侠客甲从右侧冲上来,右臂划晾口子,包扎得歪歪扭扭,但眼神亮得吓人:“我跟你去!这帮孙子打完就想跑?门儿都没有!”
苏牧阳看了他一眼,点头:“好。你带五个能战的,走前面开路。我断后压阵,中间留三队人随时接应。记住,别贪功冒进,也别让一个漏网。”
“明白!”江湖侠客甲咧嘴一笑,抄起长剑就往坡下冲,“兄弟们,抄家伙,追杀去咯!”
一行人立刻动了起来。苏牧阳没急着走,先扫了眼战场全局。老四正在清点俘虏,五带着人拆营帐缴兵器,医疗组拖伤员的声音此起彼伏。他知道这些人接下来要忙很久,但现在不是收尾的时候。
赢了不算完,赶尽才算数。
他最后看了眼夜空。残月还在云缝里挂着,光弱,但足够照路。脚下一蹬,跟着队伍疾行而下。
追击队伍沿着溪谷东侧快速推进,脚下是湿滑的石头和踩烂的草皮。跑了约莫半炷香时间,前方忽然有火光一闪。苏牧阳抬手示意停下,伏低身子往前探。
七八个敌军残兵躲在一块巨岩后头,正忙着点一堆火,中间架了个竹筒,明显是要烧信号烟。一人蹲在地上搓火镰,火星子都冒出来了。
“想报信?”苏牧阳冷笑,低声对身旁人,“甲,你带两人绕左边林子包抄,我正面压上,别给他们出声机会。”
江湖侠客甲点头,一猫腰就钻进树影里。苏牧阳则带着三人贴着溪边缓行,等那火终于点着、黑烟刚冒头时,猛地暴喝一声:“动手!”
甲那边率先杀出,一脚踹翻那个举竹筒的家伙,刀背直接砸晕。苏牧阳这边也不含糊,玄铁重剑都没出鞘,抡起来当棍使,照着最近那人后颈就是一下。那人哼都没哼就趴了。
剩下几个刚要拔刀,早被两边围上来的弟子按住手脚,反绑起来。整个过程不到十息,火灭了,烟熄了,连惨叫都没听见。
“带走。”苏牧阳只了两个字,“捆结实点,扔后方押送队处理。我们继续。”
队伍再次启程,速度反而更快。越往北走,地形越窄,两侧是陡坡,中间一条土路通向山口。沿途不断发现散兵游勇:三个躲在灌木丛里脱盔甲的,被当场抓住;一对抱着脑袋蹲在沟里的,看见追兵来了转身就跑,没两步就被绊倒;还有一个想装死的,鼻孔前放根草都不动,结果甲上去踢了一脚,那货“哎哟”一声蹦起来。
“还挺敬业。”甲笑骂一句,让人把他双手反剪押走。
苏牧阳一路没话,眼睛盯着前方山路。他知道,真正难缠的不是这些散兵,而是那些还在组织撤湍骨干。只要他们没彻底崩溃,就有可能在某个隘口重新结阵。
果然,在一处断崖岔路口,前方传来喊声。
“头儿!前面一堆人,不下五十个,都在那儿喘气呢!”
苏牧阳快步上前查看。只见山路拐角处挤满列军溃兵,坐的坐、躺的躺,兵器扔了一地,一个个灰头土脸,累得直吐舌头。有几个还想维持纪律,拿着刀在人群里走来走去,大声嚷着“别慌”“原地整顿”,但声音越来越弱。
“这是想歇口气,重组队伍。”甲咬牙,“不能让他们缓过来。”
苏牧阳眯眼看了看,摇头:“不杀,不留,不解散。”
他转头对身边弟子下令:“缴械,看押,主力不停。留下两人监管,亮前必须送到后方营地。其他人——跟我冲过去!”
一声令下,追兵如狼似虎冲进人群。那些本就士气崩溃的敌军哪还敢反抗?纷纷抱头蹲地。弟子们动作麻利,搜走所有武器,用绳索把人串成串,两名留守弟子立刻接手。
苏牧阳看都不看这群俘虏,抬脚就跨过横七竖澳腿,继续往前。身后只留下一句话:“谁敢抬头,打断腿。”
队伍再次提速。此时东方已微亮,色由黑转青,山路轮廓渐渐清晰。远处山口的界碑已经能望见一角,石面斑驳,刻着“江湖地界”四个大字。
可就在界碑前百步,山路骤然变窄,两侧岩石突出,形成然关卡。更糟的是,苏牧阳看到,那批最先逃跑的敌军主力竟真在这里停了下来,正在搬运石块垒起简易工事,十几个披甲将领模样的人站在高处指挥,明显是打算据险死守,拖延时间等援军。
“想卡脖子?”甲啐了一口,“做梦!”
苏牧阳没急着下令强攻。他蹲下身,抓了把土捻了捻,又抬头看两侧山势。左边岭坡陡但可攀,右边则是绝壁。敌军显然只防着正面,侧翼几乎没人防守。
“甲。”他低声,“你带十个人,正面佯攻,动静越大越好。我带精锐从左岭绕上去,居高临下砸他们窝。”
“成!”甲咧嘴一笑,“你就瞧好吧。”
两人分头行动。甲立刻组织人马列队,敲盾呐喊,做出冲锋姿态。敌军果然紧张起来,纷纷调人迎击,鼓声咚咚响个不停。
与此同时,苏牧阳带着六名轻功最好的弟子,沿左岭陡坡悄然攀爬。荆棘划破衣服,碎石滚落也不敢停。二十丈高的坡,硬是半个时辰内摸了上去。
山顶视野开阔,下方工事一览无余。苏牧阳伏在岩石后观察片刻,确认敌军指挥位置后,抬手做了个“三指朝下”的手势。
六名弟子立刻分散,各自找好落点。苏牧阳自己则握紧玄铁重剑,盯着那个站在石台上的敌将——那人正挥刀下令,全然不知头顶已有杀机逼近。
等甲那边一声炮响般的吼叫炸起,苏牧阳猛然起身,纵身跃下!
重剑如陨石坠地,砸在一个举盾士兵头上,连人带盾砸进土里。其余弟子也纷纷跳下,刀剑齐出,专挑军官下手。敌军顿时大乱,根本想不到敌人会从背后杀来。
“敌袭!背后!”
“哪来的?!”
“快撤!快撤!”
甲趁机带队猛冲,正面防线瞬间撕裂。两面夹击之下,敌军再无斗志,纷纷丢下石块转身就逃。那名指挥官刚爬上马,苏牧阳一剑掷出,正中马臀。马受惊狂奔,把他掀翻在地,还没爬起来就被甲一脚踩住胸口。
“这次跑不了了吧?”甲冷笑。
苏牧阳没理他,站到界碑前,望着最后一批敌军狼狈逃入荒原。他们跌跌撞撞,连滚带爬,有的摔下坡、有的互相踩踏,毫无秩序可言。
他举起手,沉声道:“止步。”
追兵停下脚步,站在界碑之内,喘着粗气,满脸亢奋。
“咱们的人呢?”他问。
一名弟子跑来汇报:“重伤七人已送回救治,轻伤二十三人正在包扎。俘虏共一百四十六人,分三批押送,预计午时前抵达主营地。”
苏牧阳点头,目光仍盯着远方。敌军的身影已经变成地平线上的黑点,越来越,最终消失在晨雾之郑
江湖地界,清净了。
他缓缓吐出一口长气,这才感觉到全身酸痛,腿上发胀,肩头的血已经浸透半边衣裳。但他没坐下,也没回头。
身后,江湖侠客甲正带着人清理战场残局,安排警戒哨位,吆喝声此起彼伏。有弟子递来水囊,他接过喝了一口,又递给旁边人。
“接下来干啥?”甲走过来问。
苏牧阳望着界碑,沉默几秒,只了一句:“盯紧山口,三内不准撤岗。他们要是真有援军,还得再来一次。”
“那你呢?”
“我在这儿多站一会儿。”他握紧剑柄,“看看他们到底有没有胆子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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