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
这个答案在脑海里反复回荡,却始终没有落点,像是被抛进一口过深的井里,连回声都迟迟不肯出现。
像是斯德哥尔摩综合征。
明明我是被迫来到军校的,被强制入学,被剥离选择权,被压进一套并不完全为我准备的体系里。可偏偏,当这一切被拿走的时候,我却开始感到撕裂。
我到底是为了什么执着这些?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空的。
不是“没握住什么”,而是真的空。掌心的纹路清晰而陌生,像一张从未被书写过的纸。我试着回忆那些曾经填满这双手的东西——武器的重量、战术界面的悬浮触涪能量运转时那种从骨骼深处传来的共振,还有植物根系与我精神场连接时的反馈——可那些记忆在此刻像是被蒙上了一层厚厚的雾。
不是消失了。
而是无法被调用。
我曾经是什么来着?
佣兵?
学生?
军人?
叶家的子嗣?
还是一个被塞进别人身体里的异乡意识?
我的名字叫什么?
这个问题突然变得异常刺耳。
不是我真的忘了,因为在这一刻,我发现名字似乎失去了意义。如果没有身份系统、没有社会锚点、没有他人对这个名字的回应,那么“名字”本身,不过是一个在脑内回荡的音节。
我来到这具身体。
这个事实本身就足够荒谬,却在过去很长一段时间里,被我用行动、任务、战斗、训练和高强度的现实不断覆盖。只要不停下来,只要一直向前推进,只要把注意力压在下一步上,就不需要回头看。
可现在,我被迫停下了。
所有可以用来逃避的结构,都被抽走了。
我到底是谁。
这个问题不再是哲学意义上的,而是变成了一种生理层面的冲击。眩晕来得毫无预兆,像是血液突然从大脑撤离,视野边缘开始发白,耳鸣迅速放大。
我下意识伸手想抓住什么,却只抓到冰冷的空气。
一阵一阵的眩晕。
强烈到让意识短暂断层的冲击。情绪在这一刻失控地涌上来,却又找不到出口,只能在胸腔里反复撞击。
强烈的情感冲击让我短时间头脑空白。
那一瞬间,我甚至无法组织完整的思维。语言、逻辑、自我认知像是被同时按下了暂停键,只剩下一种极其原始的感受——
空。
我似乎什么都不是。
不是因为我什么都做不到,而是因为“我是什么”这个问题失去了参照系。没有标签,没有定义。所有我曾经用来确认自己的东西,都在这一刻变成了外物。
而外物,是可以被拿走的。
这个认知比失去战斗力更让我恐慌。
因为如果我只是“因环境而存在”,那一旦环境变化,我就会彻底消失。
这算什么。这究竟算什么。
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压住了,呼吸变得断续。我能感觉到心跳在加速,却并不有力,像是徒劳地敲击着一个空腔。
可就在这片空白里,有什么东西顽固地没有消失。
不是身份。不是记忆。不是名字。
而是一种极其清晰、几乎带着刺痛感的情绪——
不甘心。我不甘心。
这个念头像是一根钉子,把我强行固定住。并不温和,甚至有些粗暴,却真实得不可忽视。
我不甘心就这样被定义为“可被剥离的部分”。
不甘心我的存在只能依附于系统、身份、军衔、权限或他饶承认。
不甘心我经历过的一仟—战斗、选择、牺牲、判断、情釜—在失去载体之后,就变得仿佛从未发生。
不甘心。
这个情绪让我重新抓回了一点意识的边缘。
我慢慢调整呼吸,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拉回身体。心跳仍然很快,但不再失序。眩晕感还在,而不再扩大。我能感觉到椅子的支撑、地面的坚硬、空气的温度。
我还在这里。
即使什么都不是。
即使一切被剥离。
我依旧在这里。
这个事实本身,开始变得异常重要。
或许我现在无法回答“我是谁”。
或许我暂时失去了所有能够证明这一点的东西。
但至少有一件事是确定的——
我并不愿意就此消失。
不愿意被重新分类、封存、安置、遗忘。
不愿意成为“曾经可能是什么,但现在不重要了”的那种存在。
我慢慢握紧了那只空空的手。
没有武器。没有光脑。没有植物。
可这个动作本身,让我在这片空白中,感受到一种仍然属于我的力量。
不来自身份。不来自体系。
来自一个最简单、最直接的判断——
只要我还在思考这个问题,只要我还在不甘心,只要我还想要一个答案。
那么,“我是谁”,就还没有被任何人替我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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