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正的考验，从踏入第一道门开始。
门前设有九道搜检长案，各案后坐两名着青袍的礼部官员，两侧各立四位神情冷峻的差役，还有打更人值守。
这些打更人并非负责监察这些入场的考生，而是在监察贡院考官跟差役，所有的情况，都要上报到当值金锣那边。
“解衣！”
“脱靴！”
“发髻散开！”
差役们仔细翻看着衣物夹层，以及这些考生们携带的一应物品，有人袖口位置缝制进抄满经义的绢帛，被当场搜出。
“夹带舞弊，终身禁考！”那学子面色惨白，瘫软在地，被两名差役架着胳膊直接拖走，周围看客们见状，皆在摇头。
“这家伙，可真是个蠢货啊！”
“这是在京城举办的秋闱，不仅有打更人监察秩序，还有司监的术士在暗中施展望气术，这人一看就是臭外地的！”
另有学子在鞋跟暗格里被发现缩印的《四书集注》，这学子当即便愣住，而后满眼的悲愤，声嘶道：“继母害我啊！”
他同样被拖走，无人理会他的命运。
各种状况，不断上演。
搜检之严，近乎折辱，但无人敢怨，这便是京城的规矩。
陆泽跟许新年走得是特殊通道，云鹿书院的学子们大都是走的另一侧，这边的学子就要稀少很多，这边是修行者通道。
京城豪阀大族家里的弟子，清一色都是走的这边，陆泽既未衣着书院服饰，也非这些人熟悉面孔，引得旁人频频注视。
许新年低声跟陆泽在讲述规矩：“修行者们，跟那些寻常的考生们不同，考试地方在地玄黄四大院里的字院。”
“从字院走出去的考生，大部分都能参加半年以后举办的春闱，在朝堂之上能够被称作是‘子门生’。”
子门生？
陆泽心想，大概就是最顶尖那一批次的考生，历经千辛万苦越过龙门后，便能够有资格被子看中，余生去跪着挣钱。
而且，多少人想跪，都没有这门道。
修行之路，若是没有资源和背景，靠自己是很难踏入进去，如许新年这种，都算是官吏之家。
这个年代，极少有那种真正的寒门凭借一己之力冒出头来，当然，这种寒门子弟一旦冒出来，基本上都是狠角色。
但当这些人摆脱寒门标签以后，便成为新的权贵，以后的子嗣站在更高起点，享受着各种便利。
修行者的搜检关很是简单。
这里有着数位司监的术士在坐镇，精湛的望气术能够将一切异样洞悉，直到轮到陆泽的时候，看着他的考引。
司监术士们的神色变得极其古怪。
陆泽...
这个名字，好生耳熟。
当陆泽进入真正的贡院以后，这些术士们方才醒悟过来：“这不是将我们五师姐拐跑的那人吗？他可真是个狠人啊！”
......
过了搜检，才是真正的贡院。
眼前豁然开朗起来，占地百余亩的巨大广场之上，青砖铺地，平整如镜，在广场之上，密密麻麻排列着数千间号舍。
陆泽手中刚领到的号牌闪烁光芒，似在自动指引陆泽前往他的那间号舍：“司监弄出来的玩意，还挺有意思。”
陆泽哑然一笑。
炼金术师，创造美好生活？
跟许新年分开，陆泽前往他的号舍，环境倒是还不错，但设施格外简陋，桌椅板凳跟床铺挤在不足三十平的房间内。
陆泽望向门外。
这时色明亮，秋阳升起，密密麻麻的号舍就如同整齐排列的灰色墓碑，身着各色衣衫的学子们如蝼蚁钻进各自墓穴。
“子门生...”
他打着哈欠，又在犯困，可惜不能带着钟璃一块进来，不然的话，这三日时间估计很快就能度过。
辰时三刻，三声炮响。
“封——闱——！”
贡院沉重的朱漆大门缓缓关闭，落锁声清脆震耳，内外彻底隔绝，外面环绕的看客亲属们陆续离开。
只待三后，再来贡院接人。
......
许玲月很生气。
以至于一上午都没有搭理母亲，李茹倒是不在意闺女的脾气，而是自顾自的在房间之内烧香祈福。
“今日烧的这三炷香，可真漂亮，我儿新年这次必定能够高中，待明年参加春闱，届时榜下择婿，我过足婆婆的瘾！”
美妇人显得兴致冲冲，幻想起来不久后的幸福生活，直到在用午膳的时候，她方才想起生闷气的大女儿。
“月儿啊。”
“娘亲知晓你喜欢那陆家公子，娘亲我也喜欢，可是...可是咱家条件有限，否则，娘亲当然是乐意你嫁过去的。”
李茹苦口婆心的在劝诫着女儿：“虽然那陆公子模样俊逸、气度不凡、既有家世、又对你有过救命之恩。”
“但你们不合适。”
许玲月轻咬嘴唇：“我给他做。”
“我直接打死你！”
许玲月见到母亲急了，她噗嗤便笑出声来：“我只是跟您开个玩笑嘛，我的婚事又不着急，以后再呗。”
“毕竟...”
“连长公主殿下都还未出阁呢。”
李茹闻言，翻着白眼：“你这丫头倒是心比高，还跟长公主比起来啦？在吃过饭后，赶紧陪我一起给你哥祈福去。”
“管用吗？”
“心诚则灵。”
......
司监。
钟璃脚步轻快的回到这里，她未曾披着麻布衣裳，甚至额头上都没戴玉环，身段窈窕的出现在诸位师弟师妹们的面前。
今日的司监没有往日热闹，大部分弟子都被派到贡院去干活，共三时间，需要昼夜不断的在那边值班。
“四师兄。”
“早上好啊。”
“你才睡醒？”
钟璃面前是位疯疯癫癫的白衣青年，他头发乱糟糟的，挂着两个黑眼圈，看起来跟大熊猫差不多。
“刚睡醒？”
“我都三没睡。”
“哦，原来是五师妹啊，你是刚从地牢出来透气？今司监的人怎么少，这人都跑哪去了啊？”
宋卿是四师兄，但境界却要比师妹钟璃还要低一整个境界，仍然是停留在六品炼金术师阶段。
只因他对炼金术爱得深沉，痴迷在其中，不愿晋升。
“四师兄，我最近在外面学习到新的炼金术。”钟璃如实道，“我们倒是可以好好的探讨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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