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恩公府的花园冬日里别有一番景致。松柏苍翠，几株老梅正含苞待放，假山石上覆着薄雪，池塘结了冰，在阳光下泛着光。
两人并肩走着，身后跟着丫鬟仆妇，保持着适当的距离。
“杨将军，”王飞鸾先开口，声音低了些，“这桩婚事，你如何看？”
杨骁没料到她会如此直接，沉吟片刻，如实道：“既是太后赐婚，皇上首肯，杨某自当遵从。只是...”他顿了顿，“我在北疆戍边，常年在军中，若成婚，恐怕难尽丈夫之责。”
王飞鸾笑了，笑容坦荡：“将军多虑了。我既嫁入将门，便知道聚少离多乃是常事。我父亲当年驻守边关，三年才回一次家，我母亲从未抱怨过。”
她停下脚步，看着园中的梅花：“其实，太后选中我，大概也是看中我能适应这样的生活。我不求风花雪月，只求相敬如宾，能在家中替你侍奉父母，让你在前线无后顾之忧。”
杨骁看着她侧脸，心中某处微微触动。这个女子，通透得让人意外。
“王姑娘豁达。”
“叫我飞鸾吧。”她转头看他，“既已定亲，不必如此生分。我听，将军与林武将军是至交？”
“是，生死之交。”
“那林皇后与林侍郎夫人，便是将军的姐妹了。”王飞鸾若有所思，“日后在京中，我也该多与她们走动。林家姐姐的匠作学堂，我很感兴趣。”
杨骁难得露出一丝笑意：“书瑶姐若知道你感兴趣，定会欢喜。她最欣赏有见识的女子。”
两人又走了一段，话题从朝堂家事到边关趣闻。杨骁发现，与王飞鸾交谈很舒服，她不矫饰，不故作矜持，也不刻意讨好，就像北疆的风，直接而清爽。
临别时，王飞鸾从袖中取出一个锦囊：“这个，送给将军。”
杨骁接过，打开一看，是一枚护身符，绣工不算精巧，但针脚细密。
“我亲手绣的。”王飞鸾，“我父亲过，边关刀剑无眼，但求平安。”
杨骁握紧锦囊，郑重道：“多谢。”
回府的马车上，杨夫人看着儿子：“如何？”
杨骁沉默良久，吐出两个字：“很好。”
杨肃与夫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欣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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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日子，杨骁忙于筹备婚事。聘礼单子一项项核对，新房院落重新修葺，宴请宾客的名单反复斟酌。京中各方势力都在关注着这桩婚事，送来贺礼的马车几乎日日不绝。
腊月二十八，杨骁抽空去了趟林府。
林武已经离京，府中只剩下老仆看守。管家认得杨骁，恭敬地将他迎入：“杨将军，二少爷走前交代过，若您来，可随意查看府中各处。”
杨骁在府中走了一圈，最后停在林武的书房。书桌上还摊着北疆的舆图，旁边放着几本兵书。他想起林武离京前夜，两人在城头喝酒，林武：“京城这盘棋，你替我盯着。北疆那边，交给我。”
正沉思间，管家来报：“将军，赵姑娘求见。”
杨骁眼神一凝：“让她进来。”
赵晚月端着一盏茶走了进来。她穿着素净的浅青色袄裙，头发松松挽着，不施脂粉，看起来温顺柔弱。她将茶放在桌上，福身行礼：“见过杨将军。”
“不必多礼。”杨骁打量着她，“林将军离京前，交代我看顾府郑你在此处可还习惯？”
“多谢将军关心，一切都好。”赵晚月低眉顺眼，“只是...只是奴婢有些担心二少爷。北疆苦寒，不知他能否适应。”
杨骁端起茶盏，淡淡道：“林武是军人，戍边卫国是他的本分。你既在林府，便安心待着，莫要多思多虑。”
“是。”赵晚月应着，却没有立刻退下。
杨骁抬眼：“还有事？”
赵晚月犹豫片刻，轻声道：“奴婢...奴婢有一事不解。吴太妃事发，宫中清洗，但为何京中似乎风平浪静？那些与她有牵连的人...”
“这不是你该问的。”杨骁打断她，语气转冷，“做好你的本分即可。”
赵晚月脸色微白，连忙道：“奴婢失言，请将军恕罪。”完匆匆退下。
杨骁看着她离去的背影，眼中闪过深思。这个女子，看似安分，但方才那试探的一问，暴露了她并非表面那么简单。林武的怀疑，或许是对的。
他起身走到窗边，看着院中积雪。京城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吴太妃虽倒，但她经营多年的势力网不会一夜之间消失。那些潜伏在暗处的人，像冬眠的蛇，等待着春暖苏醒的时机。
而他的婚事，即将成为这盘棋上新的落子。
正月初六，大吉。
镇国公府张灯结彩，宾客盈门。杨骁穿着大红喜服，骑着高头大马，在喧的锣鼓声中前往承恩公府迎亲。
街道两旁挤满了看热闹的百姓，议论纷纷。
“听新娘子是太后族女，将门之后呢！”
“杨家这回算是彻底翻身了，又是平反又是赐婚。”
“可不是，跟林家、王家都联姻了，这朝中谁还能撼动？”
花轿在鞭炮声中抬进了镇国公府。拜堂仪式在正厅举行，杨肃夫妇端坐上位，脸上带着笑意。满堂宾客中，有朝中重臣，有军中旧部，也有各方势力的眼线。
林书瑶与王佑安也来了。书瑶看着一身喜服的杨骁，想起北疆那个满身风霜的少年将军，心中感慨万千。她低声对王佑安：“没想到，骁弟也成家了。”
王佑安握了握她的手：“都会好的。”
礼成，送入洞房。
新房里，红烛高照。杨骁用喜秤挑开盖头，王飞鸾抬起头，脸上带着淡淡的红晕，眼中却有坦然的笑意。
“夫人。”杨骁开口，声音有些干涩。
“夫君。”王飞鸾回应，递过合卺酒。
两人饮罢，房内一时寂静。外头的喧闹声隐隐传来，更衬得室内安静。
“累了吧？”杨骁问。
“还好。”王飞鸾笑笑，“比起在草原上骑马一，不算什么。”
杨骁也笑了，气氛轻松了些。他走到窗边，看着外头夜色：“今日之后，你便是杨家的媳妇了。家中规矩不多，母亲为人宽和，你自在些即可。”
“我明白。”王飞鸾走到他身边，与他并肩站着，“其实我很好奇，你在北疆的生活是什么样子。”
杨骁侧头看她，烛光在她脸上跳跃，映出一片柔和。他突然觉得，这桩始于政治的婚姻，或许并不如想象中那般冰冷。
“等有机会，”他，“我给你听。”
夜色渐深，红烛燃了半截。京城之中，又一座府邸完成了联姻的仪式，将两个家族、乃至整个朝局的利益更紧密地捆绑在一起。
而在深宫之中，另一场关乎国阅棋局，才刚刚拉开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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