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麟卫的欢呼声还没散，楚营那边突然响起一阵急促的鼓点，节奏密集得像要把空气敲碎。韩信眯眼望去，只见项羽的乌骓马又出现在阵前，这次他身后跟着两队披甲骑兵，马蹄踏在冻土上的声音隔着数百步都能听见。
“这是要反扑了？”张都尉攥着手里的环首刀，刀刃在阳光下闪着冷光，“刚丢了帅旗，还敢来送死？”
扶苏勒住缰绳，玄色披风被风掀起一角，露出里面的明光铠。他从箭囊里抽出一支特制的响箭，搭在弓上却不射出，只盯着楚营的阵型变化：“项羽这是输不起，想用骑兵冲阵找回面子。”他侧头看向韩信，“记住我教的‘梯次防御’，别硬接。”
韩信点头，转身对身后的黑麟卫打了个手势。三十名持盾手立刻上前，将铁盾在身前拼出三道盾墙，盾与盾之间的缝隙刚好能容长矛刺出；五十名弓弩手分成三排，蹲在盾墙后，箭矢已经搭在弦上；剩下的人则握着环首刀，猫着腰躲在盾墙侧面，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刀柄，等着冲锋的号令。
项羽的吼声穿透鼓点传来：“韩信儿！敢不敢出来单挑？赢了我，楚营帅旗给你当柴烧！”
“将军别理他！”李敢在一旁急道，“这是激将法，他想引咱们出阵！”
韩信没话，只是将铁枪往地上一顿，枪尾的铁箍砸在冻土上，发出“当”的一声脆响。这是他跟扶苏约定的信号——按原计划行事。
盾墙后的弓弩手立刻调整角度，第一排瞄准骑兵的马眼，第二排瞄准骑手的咽喉，第三排则搭着火箭，箭头裹着浸油的棉絮，正被同伴用火种烤着。
“放！”韩信的吼声刚落，第一排弩箭已如暴雨般射出。
楚营的骑兵正冲锋到半路，最前面的十几匹马突然发出悲鸣，前蹄一软栽倒在地，马上的骑手被甩出去老远，摔在地上没了动静。后面的骑兵收势不及，纷纷撞上前面的人墙，阵型瞬间乱成一团。
“蠢货！”项羽怒骂一声，霸王枪横扫，拨开射向自己的弩箭，催马往前冲得更猛，“都给我跟上！冲破盾墙有奖！”
第二排弩箭接踵而至，这次专射落马的骑兵。楚兵的惨叫声混着马蹄声、鼓点声，像一锅沸腾的乱粥。但项羽的冲击力实在太猛，他骑着乌骓马硬生生撞开两匹倒地的战马，眼看就要冲到盾墙前。
“火箭准备！”扶苏的响箭终于射出，尖锐的哨声划破长空。
第三排弓弩手同时松开弓弦，数十支火箭拖着火尾冲向楚营骑兵，大半落在马群里。受惊的战马狂躁地蹦跳嘶鸣，有的甚至调转头往回冲，把后面的阵型搅得更乱。
项羽的乌骓马倒是镇定，只是被火星溅到鬃毛，打了个响鼻。他借着这股势头，霸王枪直刺盾墙的缝隙，“哐当”一声，竟把一面铁盾捅出个窟窿。
“破开了！”楚兵顿时欢呼起来。
韩信眼神一凛，突然喊道：“左移三步！”
黑麟卫们早练熟了这套配合，盾墙像活物般整体左移，刚好避开项羽的枪尖。同时，两侧的环首刀手突然冲出，刀光如练，专砍骑兵的马腿。
“卑鄙！”项羽被这灵活的变阵逼得收枪回防，乌骓马却被砍中前腿，疼得人立而起。他趁机跃下马背，双脚落地时顺势横扫一枪，逼退围上来的黑麟卫，枪杆在地上一点，身形竟不退反进，直扑韩信。
“你的对手是我！”韩信挺枪迎上，两杆枪在盾墙前撞出一串火星。霸王枪沉得像座山，韩信每次格挡都觉得手臂发麻，但他脚下踩着特种兵的格斗步，总能在间不容发之际避开要害，铁枪则专挑项羽的关节处刺去。
“这般滑溜的枪法，倒像条泥鳅！”项羽越打越怒，枪风愈发凌厉，把韩信逼得连连后退，肩头不心被枪杆扫中，顿时青了一片。
扶苏在盾墙后看得清楚，突然对张都尉道：“带十人绕后，掀他们的鼓手！”
张都尉领命，带着队猫着腰钻进旁边的沟壑。楚营的鼓点正打得震响，鼓手们光着膀子卖力敲击，根本没注意到身后悄悄靠近的黑影。
“动手！”张都尉一声低喝，环首刀利落挥下，鼓槌应声落地。没了鼓点指挥，冲锋的楚兵顿时没了章法，像群没头的苍蝇。
项羽的枪势明显滞了一下，他眼角瞥见鼓手被制，怒吼一声想回救，韩信却抓住这瞬间的破绽，铁枪直刺他的肋下。项羽仓促间扭身躲闪，枪尖还是划破了他的战袍，带起一串血珠。
“撤！”项羽知道再打下去讨不到好，捂着伤口翻身上马，“今日暂且饶你们一次！”
楚兵闻令后撤，兔比来时快多了，连地上的伤员都顾不上拖走。黑麟卫们没追，只是站在盾墙后大笑，有人捡起楚兵掉落的头盔扔来扔去，还有人把那面被捅破的铁盾竖起来当战利品。
韩信拄着铁枪喘气，肩头的淤青疼得他龇牙咧嘴，脸上却笑开了花：“将军你看，他战袍破了！”
扶苏走过去，用手指戳了戳他的淤青，换来一声痛呼。“下次别硬接他的枪，”他递过个药瓶，“项羽的力气是生的，跟他拼蛮力是傻子才干的事。”
“可他骂我像泥鳅！”韩信不服气地拧开瓶塞，往伤口上倒药粉，疼得直抽冷气，“下次我非要跟他拼个高下不可。”
“等你能在五十步外射中他的枪缨再。”扶苏拍了拍他的后背，转身看向被押过来的鼓手，那几个汉子吓得脸色惨白，腿肚子都在转筋。
“会敲鼓吗？”扶苏问。
鼓手们忙不迭点头。
“很好。”扶苏指了指楚营的方向，“从现在起，按我的节奏敲——咚、咚咚、咚咚咚。”这是黑麟卫训练时用的冲锋信号，跟楚军的鼓点截然不同。
鼓手们不敢不从，拿起鼓槌哆哆嗦嗦地敲起来。没多久，楚营那边果然传来混乱的动静，大概是听见自家鼓点变流，还以为有什么新指令。
韩信看得直乐：“这招绝了！他们肯定以为鼓手被咱们策反了。”
扶苏望着楚营的烟尘，突然道：“项羽虽勇，却少零韧性。今这阵仗，足够让他安分几了。”他转头看向西边的落日，“咱们得趁这几，把黑麟卫的骑射营建起来。”
“骑射营？”韩信眼睛一亮，“用什么马？咱们手里的战马跟乌骓马比差远了。”
“去跟蒙恬要。”扶苏嘴角勾起一抹笑，“就黑麟卫要练‘闪电骑’，让他把漠北刚缴获的那批良马拨过来。”
“他能给吗？”韩信有点犹豫，蒙恬将军对军马看得比粮草还重。
“他会给的。”扶苏自信道，“因为我会告诉他，这支部队，将来要去斩冒顿的首级。”
晚风渐起，带着漠北的寒意，却吹不散黑麟卫营地的热气。被征用的楚军鼓手还在敲着陌生的鼓点，节奏里藏着黑麟卫悄然生长的野心。韩信摸着肩头的淤青，突然觉得这疼里还藏着点甜——这是他第一次在正面交锋中逼退项羽，虽然赢得不那么“体面”，却实实在在地赢了。
远处的楚营，项羽正把断了弦的弓狠狠摔在地上。乌骓马用脑袋蹭着他的胳膊，像是在安慰。帐外的亲兵大气不敢出，他们都知道，将军这次是真的气狠了——不仅输了阵仗，还被那支奇怪的队伍用鼓点戏耍了一番。
“去查！”项羽的声音像淬了冰，“给我查清楚黑麟卫到底是什么来头，查清楚那个跟韩信站在一起的玄衣人是谁！”
亲兵领命而去，帐内只剩下霸王枪拄在地上的影子，又高又冷，像座即将喷发的火山。
而黑麟卫的营地里，扶苏正借着篝火给韩信处理伤口。药粉撒在淤青处，韩信疼得直吸气，嘴里却还在念叨着骑射营的训练计划。火光在两人脸上跳动，映得那些关于战术、关于未来的讨论，都染上了层滚烫的颜色。
“对了将军，”韩信突然想起什么，“今那鼓手敲的节奏，真能让楚军乱套？”
“不一定能乱套，”扶苏笑道，“但能让他们睡不着觉。”
让敌人睡不着觉的，从来都不只是刀枪。韩信望着跳跃的火苗，突然懂了这句话里的意思。这大概就是扶苏常的“心理战”——比的不只是力气，还有谁能先熬垮对方的心神。
夜渐深，楚营的灯火一个个熄灭，只有黑麟卫的篝火还亮得热烈。那些跳动的火焰里，藏着比夜色更沉的谋划，和比星光更亮的锋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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