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落在猎户屋的门框上,和昨一样,只是这次没人盯着看。苏牧阳坐在火堆旁,肩上的伤已经重新包扎过,布条裹得紧,动起来还是扯着疼,但他没吭声。地图摊在身前的木桌上,炭笔圈出的几个点被连成了一张网,像蜘蛛刚织好第一层丝。
“不能再靠单打独斗了。”他抬头,声音不高,但屋里每个人都听清了,“他们不是江湖人,是机器。灯一亮,人就动;震一停,刀就收。咱们得打断这个‘节拍器’。”
杨过站在窗边,手指搭在剑柄上,没话。龙女闭着眼,指尖轻点膝盖,像是在默算什么。甲靠在墙角,腿上的绷带还渗着血印,手里捏着一根细线,另一头连着屋外山丘上那套铜铃装置。乙蹲在门口,正用布擦双刀,刀刃映出他发红的眼眶。
“我来分任务。”苏牧阳拿起炭笔,在地图上画了三条线,“我们不冲营,先断信。”
他指了指西北方向:“杨过师父负责策应,位置不动,一旦发现异常调动,立刻接应后撤路线。你不出手,但必须活着——你是底牌,不是先锋。”
杨过点头:“明白。我不贪功。”
“龙女师母,”苏牧阳转向角落,“您走内线。联络古墓旧友、药堂、镖局这些民间耳目,把‘归流’烧木牌、埋陶罐的事传出去。别讲大道理,就他们禁名字、毁家谱,让百姓自己去想这是谁要的下。”
龙女睁开眼,轻轻“嗯”了一声,袖中滑出三只绑了纸条的信鸽,羽毛理得一丝不乱。
“甲。”苏牧阳看向墙角,“你腿没好,前线不能去。但你比谁都清楚敌营节奏——你守震动铃,每三个时辰记一次频率变化,有异动立刻敲钟。另外,清点库存,列个缺货单,咱们得补装备。”
甲松开细线,从怀里掏出个本子:“早写了。盾要加厚,不然挡不住那种疯狗式的连砍;火油弹得做二十个以上,最好能远程点着;还得有烟雾丸,掩护撤退用。”
“乙。”苏牧阳转头。
乙猛地站起,刀插回鞘里:“你!我跑南线侦查,保证三来回!”
“不止三。”苏牧阳摇头,“你每傍晚必须回来报信。我要的是‘动向’,不是‘勇猛’。你盯营地外围,看他们运什么、埋什么、几点换岗。特别注意那些陶罐——如果有人往里放东西,拍下痕迹,别靠近。”
乙皱眉:“可我想……”
“你想报仇。”苏牧阳打断,“我也想。但我更想活到报仇那。你现在冲进去,死得不明不白,谁替你喊冤?咱们现在拼的不是狠,是稳。”
乙咬牙,最终低头:“……我听你的。”
屋里静了片刻。
火堆噼啪响了一声。
苏牧阳继续:“情报汇总,三日一轮。我在第三午时前做出判断。期间任何人失联超过六个时辰,视为暴露,其余人立即撤离,不得救援。”
“太冷血了吧?”乙忍不住。
“是保命。”苏牧阳看着他,“我们不是去送死的。目标只有一个——找到他们的‘脑子’在哪。只要指挥断了,这群人立马变瞎子。”
他顿了顿,补充:“我们的优势是‘人还在’。他们会痛,会累,会怕。但他们不会。所以我们不能急,得等。”
“等什么?”甲问。
“等他们自己露出破绽。”苏牧阳指着地图上西南无名谷的位置,“那里有地脉震动源,也是灯柱共振最强的地方。只要我们掌握节奏规律,就能预判他们什么时候开会、什么时候调兵。”
“那你呢?”杨过终于开口。
“我带队准备物资。”苏牧阳起身,背上那把修复过的玄铁重剑,“附近山林有松脂、麻布、竹筒,能做火油弹和信号箭。我还得改几副轻便担架,万一有人受伤,得能快速转移。”
“你不休息?”龙女轻声问。
“睡不着。”苏牧阳笑了笑,“脑子里全是灯亮灭的节奏。再了,现在多干一点,明少流一滴血。”
没人再话。
接下来半日,屋内外进入一种奇特的秩序。
乙换上黑衣夜行装束,靴底抹泥防滑,出发前蹲在门口检查路径,手指捻起一撮土闻了闻,嘀咕:“雨前土腥味重,适合藏踪。”
甲坐在火堆旁,面前摆着一堆工具:锤子、铁皮、铆钉。他一边修盾牌一边盯着铜铃细线,每隔一阵就低头记一笔。有一次铃轻微晃了下,他立刻抬头望向山丘方向,眯眼看了足足半盏茶时间。
龙女取出备用丹药分装入瓷瓶,贴上不同颜色的符纸标记。她没用文字,全靠图案:红圈是止血,蓝线是镇痛,三角是醒神。三只信鸽轮流放出,飞向不同方位。
杨过默默走到屋后,从柴堆下抽出一把未开锋的木剑,开始演练短距突进与撤退路线。他不出声,动作极慢,每一步都测算距离,连踩断树枝的声音大都在计算之内。
苏牧阳带着工具出门,去了两里外的松林。他割脂、砍竹、剥麻,动作熟练得像干了十年樵夫。回来时肩上扛着材料,腰间挂着几串晒干的草药——那是龙女列的应急清单里的止血凝膏原料。
傍晚,乙归来,带回一块沾着灰烬的陶片,上面刻着扭曲符号。他直接交给苏牧阳:“埋在东侧第三棵柏树下,深约两尺,周围没人守,但地上有脚印来回。”
苏牧阳接过,放在灯下细看:“这不是字,是编号。他们在标记什么东西的位置。”
他把陶片压在砚台底下,和之前的“共商抗当纸条并排。
深夜,四人齐聚桌前。
苏牧阳展开一张新图——是根据这几情报重绘的敌营结构简图。中央有个空白区,标着“?中枢”。
“我们现在的状态是:网已布,人已位,物已备。”他环视众人,“下一步,等。”
“等什么?”乙又问。
“等他们再点一次灯。”苏牧阳,“上次震动持续了七刻钟,间隔十二个时辰。如果规律不变,明寅时三刻,灯会再亮一次。我们要做的,就是确认这个节奏是否准确。”
“然后呢?”
“然后,”苏牧阳看着地图,“我们出发。”
他没再多。
众人各自检查随身物品。
杨过佩剑入鞘,站回窗边位置。
龙女将最后一瓶丹药放入袖袋,闭目调息。
甲确认铃线稳固,手中握紧锤,随时准备敲钟示警。
乙系紧刀鞘,靴底泥痕已干,眼神锐利如初。
苏牧阳站在桌前,手按地图,背挺直,呼吸平稳。
屋外,风穿过山丘,带动铜铃发出极轻的一颤。
甲抬手,在本子上写下:“寅时一刻,初震,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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