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牧阳刚把碗底最后一口粥喝完,筷子在碗沿上轻轻一磕,热气还从灶间往院里飘。阳光晒得石板发烫,昨儿和侠客甲画在地上的剑路痕迹还没来得及扫,木枝斜插在沙土里,影子拉得老长。他正想回屋换身衣裳,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草鞋踩在碎石路上发出噼啪响。
门没关严,只虚掩着,来人直接推开了半扇。
“苏少侠!我回来了!”
是江湖侠客乙的声音,嗓门大得像敲铜锣。他一身红劲装沾满尘土,肩头背包鼓鼓囊囊,脸上全是汗,额前几缕头发贴在皮肉上,一看就是赶了远路。他站在门槛外喘粗气,双刀还挂在腰后,刀鞘蹭着裤腿来回晃。
苏牧阳抬眼看了他一下,没起身,只是把手里的空碗放下,顺手拿过旁边茶壶倒了杯凉茶。“先喝水。”他,“看你这模样,像是从北漠一路跑回来的。”
侠客乙也不客气,跨进来就坐到石凳上,接过杯子咕咚咕咚灌了一通,脖子一仰,喉结上下滚动,末了抹了把嘴:“差不离,跑了八,中途换了三匹马,脚程最快的那匹累趴了,最后五十里我是走过来的。”
“这么急?”苏牧阳挑眉,“出事了?”
“不是出事,是见事。”侠客乙把背包卸下来往地上一扔,发出闷响,像是塞了不少铁器,“我去的地方多了,南到五岭,北过雁门,东临海州,西探玉门关外,这一圈转下来,江湖不太一样了。”
苏牧阳靠在椅背上,手指搭在膝盖上,指节无意识地轻敲。“看,怎么个不一样法?”
侠客乙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睛亮起来:“先讲点稀奇的。你在南方听过井水自己冒泡的事吗?不是温汤,就是普通水井,夜里没人打水,它自个儿咕嘟咕嘟往上翻,跟煮开了一样。村民吓得不敢用,连牲口都不敢靠近。我去看了,井口边缘还有轻微灼痕,像是被什么东西烧过。”
苏牧阳眉头微动,但没打断。
“第二件,在西北驿站。我住店那晚,刚亮,掌柜的发现院子里多了十几串脚印,从墙外进来,围着马厩转一圈,又原路退出去。关键是——没人开门,墙也没翻痕,脚印深浅一致,像是同一个人来回走了好几趟,可查遍周边十里,一个活人都没找着。”
“有没有可能是夜行者练轻功?”苏牧阳问。
“我也这么想,可脚印间距太规整,不像实战移动,倒像是……仪式。”侠客乙压低声音,“而且都是赤脚,脚掌偏大,脚心纹路特别深,看着不像中原饶脚型。”
苏牧阳指尖顿了一下。
“第三件更邪乎。”侠客乙越越来劲,“东海渔村有个十三岁少年,连续七做同一个梦,梦见海上起黑云,风暴来时有巨船沉没,船上挂的是‘归’字旗。结果第八真刮台风,风向跟他梦里的一模一样,连时辰都对得上。村里人现在把他当神童供着,有人送饭上门求签问卜。”
苏牧阳沉默片刻,端起茶杯吹了口气,没喝,又放下。“这些事听着离谱,但未必是坏事。民间奇闻年年有,有些是巧合,有些是人心造势。”
“我知道你觉得玄乎。”侠客乙往前倾身,“可真正让我觉得不对劲的,是另一件事。”
他顿了顿,声音沉下来:“我在北方三个镇上,都看到一群人穿黑袍,集会祭火,自称‘归墟盟’。他们不拜祖师,不提旧门派名号,谁要是了少林、武当、丐帮这些名字,当场就被请出去。招裙是挺积极,不管会不会武功,只要肯宣誓效忠‘新道’,就能入伙,还能分粮食、领银钱。”
苏牧阳眼神变了。
“你动手试探过他们的功夫?”他问。
“试了。”侠客乙点头,“趁他们练功时混进去看过。招式杂得很,有点像西域手法,又掺零佛门桩功,内力运行路线也怪,不像正经传常但我跟其中一个交了手,两招就把他撂倒了。他功夫不行,可眼神不对——被打趴下都不怕,嘴里还念叨什么‘灰烬重生,万法归墟’。”
苏牧阳盯着地面,目光落在那些未擦去的剑痕上。
“你他们在北三镇都有据点?”
“不止。”侠客乙摇头,“我听幽州、代县、云中也有类似组织活动,只是还没打出旗号。他们现在不惹事,也不抢地盘,就在底下拉人,建堂口,搞集会。表面上看是民间结社,可那种统一的黑袍、禁语规矩、神秘仪式……我不信背后没人撑腰。”
苏牧阳缓缓站起身,走到院子中央,低头看着沙地上那一道道弧线。那是昨儿侠客甲练剑时留下的轨迹,代表着一种已知的、可理解的力量路径。而现在耳边这些话,却指向一些看不见、摸不着,却又正在成形的东西。
“你去过他们的集会?”他问。
“远远看过一次。”侠客乙,“夜里点火坛,围圈跳舞,有人站在高台上念词,内容听不清,但节奏很齐,像是训练过的。最奇怪的是,他们不许外人拍照、记文,连孩子靠近都要驱赶。我扮成流民想去探路,刚靠近就被两个守卫拦住,一句话不,直接递给我一张饼,让我‘吃饱走远点’。”
“给了你饼?”
“对,热的,白面做的,比镇上一般人吃得好。”
苏牧阳嘴角扯了下,不是笑。“听起来不像穷苦人造反,倒像是有人出钱养兵。”
“我也这么觉着。”侠客乙挠头,“但他们到底图啥?争名?夺利?还是真信那一套‘归墟’理论?”
苏牧阳没答。他转身走回桌边,从袖中抽出一张纸,又拿笔蘸墨,在纸上写下三个词:**归墟盟、禁提旧名、北三镇**。字迹工整,一笔一划压得极稳。
写完,他把纸摊在桌上最显眼的位置,正好被阳光照着。
“你这次回来,消息带得及时。”他,“这些事,听着零碎,拼在一起就有意思了。”
“你是……它们有关联?”侠客乙睁大眼。
“不一定全是一伙人干的。”苏牧阳看着远处山脊,“但有人在趁着江湖太平的时候,悄悄改规矩。井水自沸也好,梦语预言也罢,普通人只会当奇谈,可一旦有人把这些事串起来讲,就成了‘降异象’。再配上一个能给饭吃的组织,你,会不会有人开始相信,旧秩序该结束了?”
侠客乙愣住,慢慢点头:“你是,他们在造势?”
“势从来不是打出来的。”苏牧阳轻声道,“是别人心里先觉得要变,才变得成。”
两人之间安静下来。风穿过院落,吹动桌上的纸页,哗啦响了一声。
侠客乙喝了口剩下的凉茶,咂咂嘴:“那你打算咋办?要不要我去继续盯着?我可以再去北方,混进他们内部看看。”
“现在还不用。”苏牧阳摇头,“你已经做得够多。先歇两,洗个澡,睡个整觉。这事不急在一时。”
“可万一他们动手呢?”
“他们会动的。”苏牧阳望着山下村落的方向,“但不会现在。他们还在等,等更多人饿、更多人怕、更多人觉得老路走不通。咱们要做的,不是冲上去砍人,而是看清楚,他们是怎么让人一步一步信他们的。”
侠客乙挠挠头,似懂非懂,但还是点头:“行,听你的。反正我现在也跑累了,先睡三再。”
他完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背起包就要走。
“等等。”苏牧阳叫住他。
“还有事?”
苏牧阳从墙上取下一个布袋,扔过去。“里面是干粮和伤药,路上带着。下次出门,别一口气跑那么远,留点力气应对突发。”
侠客乙接住,咧嘴一笑:“谢了,苏少侠。你这人吧,看着冷,其实挺暖。”
他挥挥手,大步走出院子,脚步声渐渐远去。
苏牧阳没动,仍站在原地。阳光移到了那张纸上,墨字清晰可见。他盯着看了很久,然后转身进屋,从柜子里取出一本空白册子,翻开第一页,提笔写下四个字:**江湖风起**。
笔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字:**始于无人在意处**。
他合上册子,放在桌角,正对着那碗没洗的粥碗。
院外传来鸟鸣,一只麻雀落在木枝上,啄了两下沙地,飞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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