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透出点灰白,山洞里的火把烧到磷,噼啪一声炸开火星,溅在石壁上滚落成黑屑。苏牧阳睁眼,炭笔还夹在指间,地图上的“待机”二字边上多了一道斜线,是他昨夜无意识划的。
他没动,只是左手缓缓松开又攥紧,掌心被纸边磨得发烫。那张残纸还在胸口贴着,像块烙铁。
外面风向变了。
不是大动静,是林梢那种极轻的晃荡,压低了呼吸似的。但他听出来了——昨夜西风,今晨转东,林子里的叶子翻了个面。这不对劲。这种气不该有风切,除非有人群穿行,踩塌草茎,惊起气流。
联络员突然抬头:“西林旗语!甲……山道远处有烟尘,不像野兽。”
苏牧阳立刻起身,走到地形图前。火光摇了一下,他眯眼盯着西林位置,片刻后低声问:“几点动的?”
“约莫寅时三刻,烟尘断续,像是故意藏校”
他点头,没话。手指在青浦、龙门、白石三处轻轻一点,又收回。这时候动,不是逃,是进。敌人知道他们布防了,反而来了。
这不是试探,是开战前的最后一轮心理碾压。
他抓起炭笔,在地图上画了个圈,圈住西林方向,写下“敌动我静”四个字,然后吹灭火把,让整个山洞陷入半暗。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微光,照着他半边脸。
“传令下去,”他,“防御组全员戒备,陷阱引信点燃,巡更加倍;监视组后撤五百步,只观不扰,随时续报。”
联络员记下,飞快跑出去传信。
苏牧阳坐回石桌旁,闭眼。肩上的伤现在是钝痛,像有根铁丝缠在骨头缝里,一动就扯一下。他不去管它。现在不能疼,也不能累。他得比所有人都清醒。
他知道,对面那个人也在等。
密林深处,雾还没散尽,一群黑衣人已列队站定。领头的是个高瘦男子,脸上没什么表情。没人知道他从哪儿来,但所有手下都怕他。因为他从不废话,下令杀人时连眼皮都不眨。
一名探子跪地汇报:“西林、青浦、龙门三地均有伏哨,陷阱已布,巡更严密。”
领头的听完,嘴角忽然扬了一下,像是听见了什么好笑的事。“正合我意。”他声音不高,却让四周瞬间安静,“他们设防,明怕了。怕,就会急。急,就会乱。”
他转身,扫视身后百余人:“按计划,三路并进。青浦一百人,带火油十桶,见信号即焚码头;龙门一百人,专破桥基机关,留活口一个,我要他亲眼看着堤坝塌;白石滩一百人,潜入水下,炸桩断航。”
“是!”众人齐声应下,动作利落,毫无迟疑。
“记住,”他抬手,掌中一枚金色轮缓缓旋转,“我们不怕他们知道。我们只怕他们不知道。让他们看清楚,再绝望。”
队伍迅速分作三股,悄无声息地没入林间。没有喊杀,没有鼓噪,只有脚步踩在湿叶上的沙沙声,像毒蛇爬过草丛。
山洞内,第一封骨哨讯号传来。
联络员脸色一变:“北岭方向也有异动!三路人马同时推进,速度缓慢,像是……在等什么。”
苏牧阳睁开眼,盯着地图看了足足半盏茶时间,才开口:“他们不想赢太快。他们在赌我们先动手。”
他站起身,走到墙角,抽出玄铁重剑。剑身厚重,压手,但他握得很稳。
“传令甲:继续后撤,每半个时辰报一次敌军进度,不准靠近,不准交手。”
“传令乙:各防御点巡更改为一刻钟一轮,陷阱区设双岗,发现异常立即鸣哨,但不得出击。”
“联络组,所有情报汇总到我这里,不准私自判断,不准漏记任何细节。”
话音落下,洞内气氛骤然绷紧。原本还有韧声交谈,此刻全都闭嘴,只听见笔尖划纸的声音。
苏牧阳重新坐下,将剑横放在膝上,左手搭在剑柄,右手轻轻摩挲剑脊。他知道,这一战,拼的不是武功,不是人数,是耐心。
谁先动,谁就输。
西林外围,甲趴在一块岩石后,望远镜凑在眼前。这是苏牧阳让人从西域淘来的玩意儿,能看清十里外人脸上的痦子。他本来不信,试了一次后彻底服了。
“来了。”他低声。
远处山道上,一队黑衣人正缓缓前行,步伐整齐,每人背着长条木箱,看不清内容。他们走得很慢,每隔一段就停下,似乎在观察四周。
“真当咱们是瞎的?”甲身旁的弟子咬牙,“就这么看着他们耀武扬威?”
“闭嘴。”甲拍他脑袋,“你冲出去,死得最快。苏兄弟了,谁擅自出击,按叛盟论处。你不怕死,也别拖累别人。”
那人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吭声。
甲又看了一会儿,收起望远镜,掏出随身本子,记下:“寅时五刻,敌军距西林七里,行进缓慢,疑似试探。未见旗帜,未闻口号,纪律严明。”
写完,塞进防水油纸包,交给身边信鸽手:“立刻送回山洞。”
同一时间,白石滩。
乙站在码头边缘,脚边是刚埋好的雷火桩,上面盖了浮土和枯叶。他手里拎着双刀,来回踱步,眼神不停扫向江面。
“你他们真敢从水下摸上来?”点苍派弟子声问。
“敢。”乙冷笑,“昨儿我让人往水里撒了铁粉,今早捞网一看——有脚印。不是鱼,是人。”
“那还不炸了他们?”
“炸个屁。”乙瞪他,“苏兄弟了,要等。等他们全进来,等他们以为得手了,再一锅端。现在动手,等于告诉他们:‘我们慌了’。”
他抬头看了看,云层压得低,像是要下雨。
“传令下去,”他吼,“所有水下岗加哨,发现动静立刻吹骨哨,不准擅自攻击!谁违令,老子亲手剁了他!”
山洞中,第三封讯号送达。
“白石滩报告,水下有扰动,疑似敌方潜水部队接近。”
苏牧阳在地图上标了个红点,又画了条虚线,表示推测路线。他发现,三路敌军的行进速度几乎一致,都在刻意放慢,像是在同步某种节奏。
他在纸上写下:“敌方指挥统一,行动协调,非临时拼凑。其目的不在突袭,而在施压——逼我方先乱阵脚。”
然后他抬头,对联络组:“再传一道令:所有防御点,今晚口令改为‘枫叶红于二月花’,接不上‘霜叶红于二月花’者,一律当敌处理。另外,每半个时辰,各点必须上报‘平安无事’四字,漏报一次,主官问责。”
联络员飞快记录,派人送出。
苏牧阳重新坐定,目光落在玄铁重剑上。剑身映出他模糊的脸,眉头紧锁,眼神却沉得像井底。
他知道,对方也在看地图。
他知道,对方也在等。
这场仗,从三前就开始了。不是刀剑相接的那一刻,而是从他写下“静”字开始。静,不是不动,是等风起。
而现在,风已经起来了。
他又翻开册子,写下今日第一条总结:“敌已动,三路并进,意在逼战。我方守势稳固,未现破绽。当前核心:忍。”
写完,合上册子,靠在石壁上,闭眼假寐。
但耳朵一直竖着。
半个时辰后,第四封讯号抵达。
“西林报告:敌军距五里,暂停前进,原地休整。”
“北岭报告:敌军距六里,生火造饭,动作从容。”
“白石滩报告:潜水部队退回深水区,疑似等待信号。”
苏牧阳睁眼,嘴角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果然在等。
他们在等联盟内部有人沉不住气,有人擅自动手,有人传递错误情报。只要有一点破绽,他们就能顺藤摸瓜,打穿整条防线。
但他不会给。
他提笔,在地图中央写下两个新字:**再等**。
然后低声对乙留下的联络副手:“去,把那壶冷茶给我倒一杯。别烫的,就凉的。”
那人愣了一下,还是照做。
苏牧阳接过粗陶碗,喝了一口,茶水冰凉,顺着喉咙滑下去,像一把刀刮过肠胃。
他放下碗,重新把手搭在剑柄上。
外面色阴沉,山林寂静,仿佛大战从未临近。
但实际上,所有人都知道——
箭已在弦,只差那一声令下。
而他,必须是最后一个松手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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