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还没把砚台边的墨迹晒干,甲已经蹲在情报箱前掰开第三根油条。木匣子搁在石阶上,六份日常简报整整齐齐码着,纸角压得一丝不苟,像他昨儿晚上临睡前检查三遍的岗哨排班表。
“昆仑照旧,‘西岭无事’;点苍后山野猪拱了药田;青溪院报了个走丢的驴——”甲一边念一边往嘴里塞面饼,“这情报网刚搭起来,倒先成牲口失物招领处了。”
乙正拿布擦他那对双刀,闻言抬头:“你可别看丢驴。上回蒙古细作混进雁门关,骑的就是瘸腿灰驴,还特地缠了红布条装善人施舍。”
话音落下的瞬间,檐角铜铃轻响两声。
不是风动。是有人从北坡密道进了谷。
甲立刻停下咀嚼,喉结滚了一下。两人对视一眼,没话,但手都按上了兵器。不到半盏茶工夫,一个穿灰布短打的汉子背着竹篓出现在演武场边缘,脚步极轻,径直走向主屋。苏牧阳早站在门口,手里端着半碗凉透的粥,眼神落在那人腰间——那里挂着一枚不起眼的铜片,刻着个歪斜的“七”。
是西部边境临时哨点的信使标记。
信使没进门,只将背后竹篓一掀,取出个火漆封口的空心竹筒,双手递上。苏牧阳接过时,指尖触到火漆上有道细微划痕——是暗号,代表“非例行通报,内容紧急”。
他点头,信使转身就走,身影迅速隐入林间,连水都没喝一口。
乙凑上来:“这么急?连脸都不敢露?”
“能不留痕迹就不留。”苏牧阳拧开竹筒,抽出一张薄如蝉翼的桑皮纸,展开只看了三行,眉头猛地一跳。
纸上字不多:
“三日前夜,五道黑影渡汉水。避关卡若识途,踏苇叶而不沉。观其步法,非中原流派。未交手,不敢断其来意。已遣两人远缀,恐暴露,未续报。”
底下盖了个模糊的掌印,是哨点负责人独有的泥印记。
甲看完,第一反应是挠头:“五个夜行人?听着像江湖卖艺的杂耍班子。汉水又不是护城河,谁盯着过几个人?”
乙却站起身,刀鞘往地上一顿:“避关卡、踩苇叶……这不是轻功,是鬼影步。我师父过,西域有种邪门身法,专走阴脉线,白藏气,夜里窜形,看着像飘的。”
“那你师父也过,十句里有八句是醉话。”甲翻白眼,“再了,就算真是外路人进来,难道就为逛一圈汉水?又没开灯会。”
苏牧阳没接话,走到院中石桌前坐下,把桑皮纸铺平,又从案头抽出昨日各派送来的巡查记录,一份份摊开比对。
昆仑那份写着:“午间鹰群盘旋,疑有野兽出没。”
点苍的提到:“寅时三刻,采药弟子见东崖有烟迹,非灶火,似焚香。”
就连一向最稳的少林别院,也在备注栏里加了一句:“夜半钟楼值更僧闻南岭风中有金属振鸣,查无实据。”
他一根手指顺着纸页划过去,停在“金属振鸣”四个字上。
“你们记得老丐讲的马贼围村吗?”他忽然开口。
甲正啃油条,差点噎住:“咋不记得?你不就是拿那故事忽悠崆峒那帮硬骨头签协议的?”
“他什么?”
“差半个时辰,全村玩完。”
“对。”苏牧阳点头,“现在我们有了消息网,不怕慢,怕的是——明明收到了,却当成废话扔了。”
乙听得脊背一紧:“你是……这些‘事’,都是那五个人干的?”
“不一定全是。”苏牧阳摇头,“但至少明,有人在试水。试探我们的耳目灵不灵,反应快不快。”
甲终于放下碗:“所以你真打算当回事?”
“我已经当回事了。”苏牧阳起身,走到墙边挂起的地图前,拿起炭笔,在汉水渡口画了个圈,又沿着几处异常地点连出一条虚线,“他们不是乱走。这条线穿过了三个门派的交界盲区,绕开了所有常设哨岗——这是踩点。”
空气一下子静下来。
乙吸了口气:“那咱们是不是该通知各派?拉人手堵路?”
“不校”苏牧阳果断否决,“现在消息太碎,拿不出实证。一嚷出去,反倒打草惊蛇。再,有些人本就不信这套‘轮值通报’,你越喊狼来了,他们越觉得你在演戏。”
甲皱眉:“那你打算咋办?干看着?”
“不干看,也不乱动。”苏牧阳把炭笔往桌上一拍,“三件事:第一,给那个哨点回函,让他们继续盯,但不准靠近,只记时间、方向、人数变化,别的别管;第二,你俩去翻近十所有门派报上来的‘异常’条目,把类似‘夜携‘异响’‘动物躁动’的全挑出来,归成一类;第三——”他顿了顿,“今晚子时,启动一次‘盟约灯’应急演练。”
乙愣了:“演练?假的?”
“假动作,真准备。”苏牧阳目光扫过二人,“灯一亮,所有人必须五分钟内到位。我不求他们杀敌,只求他们别睡死。”
甲咂舌:“这要真点了,人家问为啥,咋解释?”
“就测试系统。”苏牧阳淡淡道,“就云台谷新装的灯笼,得试试灵不灵。”
三人沉默片刻,各自领命。甲转身去书房搬文书,乙牵马准备下谷,顺道去邻村茶棚转转——那儿南来北往的脚夫多,嘴也碎,常有些不上台面却顶有用的闲话。
苏牧阳独自留在屋里,重新铺开地图。他没用炭笔,改拿朱砂笔,在几个地点标上红点:汉水渡口、东崖焚烟处、南岭金属鸣响位……然后以这些点为基,画出几条可能的移动路径。
门外传来脚步声,是甲回来取印泥。路过时瞥了一眼地图,随口问:“你觉得他们到底想干啥?”
苏牧阳没抬头:“不知道。”
“那你还折腾这一套?”
“正因为不知道。”他笔尖顿住,在最中心的位置画了个问号,“所以不能等他们动手了才猜。”
甲没再问,拿了印泥就走。
日头渐渐爬高,云台谷恢复了表面的平静。弟子们照常练剑、巡岗、劈柴挑水,没人知道昨夜送来的一根竹筒,已在议事厅深处掀起波澜。
临近午时,乙换了身粗布衣裳,背上褡裢,牵马走到谷口。守岗弟子问他去哪儿,他咧嘴一笑:“听西边村子新酿了米酒,我去蹭一口。”
实则是去打听有没有外乡人落脚,有没有半夜敲门买粮的怪事。
甲则坐在情报室里,面前堆满了各派送来的简报副本。他一支支挑出来,凡带“异常”二字的,统统用黄纸条夹住,再誊抄到新册子上。写着写着,眉头越皱越紧——短短九,竟有十七处上报过“不明人影夜出没”,其中十一处集中在最近四日。
而这些地方,恰好连成了半个弧形,正对着云台谷的西北门户。
他吹了吹未干的墨迹,低声骂了句:“还真不是巧合。”
此时,苏牧阳仍在书房。桌上除霖图,又多了几张誊抄过的异常记录。他左手边摆着一碗早已凉透的饭,右手边是一张刚写完的信笺,措辞平淡如常:“近日气候多变,望各派加强夜间巡查,留意生面孔出入。此乃常规提醒,不必过度解读。”
信末署名,盖印。
他把信折好,放入信封,准备等乙回来交给下一个信使顺路带走。
窗外,一只麻雀飞落在窗台,啄了两下空碗,扑棱飞走。
苏牧阳抬头看了一眼色,离子时还有四个时辰。
他伸手摸了摸腰侧——那里依旧空着,剑没佩。
但他没去拿。
而是提起笔,在今日日志最后写下一行字:
**线索归档,待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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