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照在云台谷的石亭上,尘灰在光柱里浮着,像刚搅动过的茶汤。苏牧阳站在原地没动,右臂裹着的布条还泛着湿痕,那是昨夜换药时渗出的血。他盯着远处山道扬起的烟尘——乙骑马走了,快得几乎掀起一阵风。甲蹲在土屋门口,正用匕首削一块木片,眼神时不时扫向谷口。
消息已经放出去了。
不是靠嘴,是靠人跑、靠旗语、靠驿站老卒揉着发酸的手腕抄录三遍的联合令。第一道命令只有十二个字:“黑鸦三掠,钟响两回,即为敌动。”传讯轮值组的弟子分头出发,有的往东走官道,有的翻西岭径,连最远的昆仑方向也派了轻骑加急。
不到两个时辰,消息就开始往下沉。
午时刚过,一个卖烧饼的老汉挑着担子从南坡下来,在谷口歇脚。他跟守谷口的弟子闲聊:“听没?七大门派要联手了,是防贼换人,还定了暗号,见乌鸦飞三圈就得敲钟。”弟子一愣,回头看了眼苏牧阳站的位置,没接话。
又过了半个时辰,北面来了个穿粗布衣的游方郎中,背着药箱,在石亭边坐下喝水。他对甲:“江湖上都在讲,云台谷开了大会,各派不再单打独斗。有人信,也有人骂是瞎折腾。”甲低头继续削木头,刀刃咔的一声断了一截。
消息像水泼进沙地,表面看没动静,底下却迅速洇开。
而另一头,远在三百里外的荒岭深处,一座被巨岩遮蔽的洞穴内,空气闷得能拧出水来。
火把插在石缝里,映得墙上人影乱晃。一个高瘦男子背对着门站着,披着暗红长袍,袖口绣着一圈扭曲的蛇形纹路。他面前跪着一名黑衣探子,额头贴地,声音压得极低:“回禀尊主,七派已于今晨齐聚云台谷,立下‘传讯轮值组’,并定下暗语:黑鸦三掠,钟响两回者,即为敌动。”
洞内一瞬间静得连火苗爆裂声都听得清楚。
那男子缓缓转身,脸色铁青,眼神像是被缺胸捅了一刀。他猛地抬手,“砰”地拍在石桌上,震得烛台跳起半寸:“他们开始话了?!”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撕裂般的狠劲。
“我过多少次——最怕的不是他们多强,是他们看见彼此!”他一把抓起桌上的铜盘砸在地上,“这群瞎眼的蠢货!不是让你们盯紧联络线吗?怎么会让七派坐到一张桌子前?!”
探子伏地不敢抬头:“属下……属下只知他们用了快马传书,中途未拦截成功。”
“现在呢?现在他们有了统一信号!”男子冷笑一声,来回踱步,“以前我们一个个拔,像摘果子一样轻松。现在他们一鸣钟,四方来援,你还摘个屁!”
旁边一名蒙面副手心翼翼开口:“尊主,是否再等等?眼下各派虽结盟,但人心未齐,未必真肯互相救援。若贸然提前动手,怕准备不足……”
“等?”男子猛地停下,盯着他,“你告诉我等到什么时候?等他们把七块残牌全凑齐?等他们发现阵眼在哪?等那个姓苏的子把咱们的老窝画成地图挂在亭子里?!”
副手闭嘴。
男子深吸一口气,声音冷了下来:“传令下去——所有潜伏弟子立刻召回,不得再冒充门派中人。兵器库连夜开仓,毒烟囊、迷魂粉、铁蒺藜全部装箱,三日内运至三号据点集结。我要让他们知道,什么叫还没热身就挨了一记闷棍。”
他走到墙边,掀开一幅破旧兽皮,露出后面一张地形图。上面用朱砂标了七个点,其中六个已被红圈套住,最后一个写着“七·终局”。
“原计划是月圆子时动手。”他指尖划过地图,“现在——提前七日。我要在他们轮值还没轮熟之前,先把报信的人杀干净。”
命令逐级传下,洞外几只灰羽鸽子腾空而起,朝着不同方向飞去。
而在云台谷,太阳已经开始西斜。
苏牧阳坐在石亭台阶上,手里拿着一份名单——是轮值组今日应回报的联络点位。按约定,每两个时辰各派需派出信使确认安全,方式不限,可以是旗帜升起、可以是钟声一响,最差也得有个人露脸。
但现在,名单上有三处空白。
青溪院西侧哨岗,本该在巳时末回报的弟子至今未归;少林别院派出的传令僧原定午时抵达,眼下已迟了一个半时辰;最远的昆仑方向,连乙都还没返回,更别回执。
甲走过来,把削好的木片递给他:“刻了个标记,方便轮值记录。”
苏牧阳接过,看了一眼,随手放在名单旁。他没话,只是盯着远处山道。
“你也觉得不对?”甲问。
“太安静了。”苏牧阳终于开口,“联盟成立的消息传得比我想的快,可回应却慢得反常。不该这样。”
“也许路上耽搁了?”
“耽搁一处是意外,三处一起断线,就是有人动手了。”苏牧阳站起身,右臂传来一阵抽痛,他没管,“通知留守弟子,暂停一切非必要外出。夜间巡逻加倍,哨位往前推五十步。另外——”
他从怀中掏出一枚铜牌,正是之前缴获的那枚带古怪纹路的。
“命快马加急,给所有门派再送一遍紧急令:密切留意黑鸦与钟声异动。若有异常,不必等轮值时间,立刻鸣钟两响,然后——马上撤人。”
甲点头,转身去安排。
苏牧阳站在原地没动。他知道,这一纸令下,等于宣告之前的“互通消息”机制已经受到挑战。敌人不是傻子,一旦察觉联盟成型,第一反应必然是切断联系。
而现在,对方很可能已经在做了。
他抬头看向空。暮色渐浓,一群飞鸟掠过山脊,排成歪斜的一字。他数了数——一只、两只、三只……
第三只飞过时,忽然折翅向下,像是被什么东西惊到。
苏牧阳眯起眼。
不是乌鸦,是野雀。但飞行轨迹,恰好绕了三圈。
他心头一紧,正要叫人,忽听北面山林传来一声短促的钟响。
“当——”
只一下,戛然而止。
紧接着,再无声息。
他猛地转身,冲着土屋大喊:“甲!召集所有人!立即戒备!”
甲从屋里冲出,脸色变了:“是联络钟?”
“不像。”苏牧阳已经拔剑在手,“正常是两响长鸣。刚才那一声,像是被人强行敲了一下,就立刻被捂住了。”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出对方眼中的寒意。
有人正在清除他们的耳目。
苏牧阳迅速下令:“派人去查钟声来源,保持距离观察,不可贸然接近。同时放出信号鹰,标记三处失联区域。我要知道每一处最后传回信息的时间和方式。”
甲领命而去。
苏牧阳站在石亭边,望着那片寂静的山林。风穿过谷口,吹得旗杆轻轻晃动。原本插在地上的七派旗帜还未收起,此刻在暮色中微微飘着,像七根竖立的墓碑。
他摸了摸腰间的玄铁重剑,指节发白。
联盟成立了,可敌人也醒了。
而且,动作比他预想的更快。
他低声自语:“来吧,看看是谁先掐住谁的喉咙。”
远处,最后一缕阳光沉入山后。
谷口的路上,一匹快马正疾驰而来,马背上的人披着斗篷,身形熟悉。
是乙回来了,但速度太快,不像是完成任务的返程,倒像是……被什么追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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