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溪水声里那声轻响过后,棚子里的空气像是冻住了。苏牧阳的手已经搭在剑柄上,眼睛死死盯着门口的缝隙。风从草缝里钻进来,吹得地上半片破布微微颤动。他屏住呼吸,耳朵捕捉着每一丝动静。
一秒,两秒,三秒……再没声音。
他缓缓松了口气,心想大概是野猫踩断了树枝。可手还是没离开剑。
乙靠在墙角,眼皮打架,嘴里嘟囔了一句:“别……别是追兵吧……”
“不是。”苏牧阳低声道,“要是追兵,不会只来一个。”
甲躺在破床上,脸色发青,右臂裹着的布条渗出血迹,嘴唇动了动,没出话。
苏牧阳撑着门框站起来,脚踝一疼,差点跪倒。他咬牙扶住墙,从怀里摸出火折子,又顿住——不能点。光一亮,外面只要有人,立刻就能发现他们。
他改用手指在泥地上划拉,借着月光残影,写下几个字:**藏门、清痕、轮守**。
写完,他抬头看乙:“还能动吗?”
乙咧嘴,露出一口带血的牙:“腿断了,嘴还没废。”
“那就帮我把门堵上。”苏牧阳拖着脚走过去,两人合力将那张破床推到门口,又堆上几捆干草和铁锅,勉强遮住门缝。他又捡起几根枯枝,在门外地面上轻轻扫了几下,掩盖三人进来的脚印。
做完这些,他才靠着墙坐下,喘了口气。
就在这时,棚子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像是落叶落地那么轻。
三人同时绷紧。
脚步停在门口。
然后,一道白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门口,像是一片雪飘了进来。
是龙女。
她手里提着一个布包,目光扫过三人,眉头微蹙。没话,直接走到甲身边,蹲下身,解开他右臂的布条。血已经凝了大半,伤口深可见骨。
她从布包里取出一个瓷瓶,倒出些淡绿色药粉,轻轻撒在伤口上。甲痛得抽了口气,人还是没醒。
“金创药。”她低声,“再晚半个时辰,毒血入心。”
接着她转向乙,检查左腿。骨头错位,肿得像发面馒头。她从布包里抽出一根细竹片,又撕开一条白布,动作利落给他固定。
最后轮到苏牧阳。
“脚踝扭伤,韧带拉伤。”她伸手按了按,苏牧阳闷哼一声。
“忍着。”她,又洒上药粉,用布条一圈圈缠紧。
整个过程她没多问一句,也没一句安慰。但每一步都稳准快,像是早就算准了他们会受伤,药也提前备好。
包扎完,她才抬头,声音清冷:“你们被盯上了。”
苏牧阳点头:“知道。对方有内应,行动快得反常。”
龙女坐到角落,从布包里又拿出三个瓷瓶:“明日我得出去一趟,采些续筋草和雪莲子。这药撑不了三。”
“你一个人?”乙皱眉,“太危险。”
“我没被人发现。”她,“我一直在三里外的山脊上看着。你们跳崖时,我就跟在后头。”
苏牧阳一愣:“那你为什么不现身?”
“现身只会让更多人追来。”她淡淡道,“等你们甩掉尾巴,我才能靠近。”
屋里静了片刻。
乙苦笑:“合着我们拼死拼活演戏,人家师母早就蹲旁边看直播了。”
苏牧阳也笑了:“那您给打几分?”
“六分。”龙女面不改色,“烟、声、影都用了,算到位。但‘名’用得太险。提杨过之名,虽能乱敌心神,但也等于告诉他们——你背后有人。他们接下来会更狠。”
苏牧阳收起笑:“明白了,下次不喊师父,改喊郭大侠。”
“郭靖更不校”龙女摇头,“他是明面上的靶子,提他名字,敌人反而敢动手。”
乙叹气:“那咱以后突围,是不是得编个神秘高手来了?”
“不用编。”苏牧阳低头看着自己包扎好的脚踝,“咱们要让他们觉得,我们背后不止一人,而是一张网。但他们查不到源头,摸不清虚实。”
他拿起一根枯枝,在地上画了个圈:“这次我们暴露,是因为情报传递路线太单一。只有我们三个知道,一旦被围,没人能送信出去。下次得建三条线,明、暗、假,轮流换。”
“假线怎么搞?”乙问。
“比如,让一个人故意被抓,身上带着错误情报。”苏牧阳,“敌人以为得手,其实我们早就换了计划。”
甲这时悠悠转醒,声音虚弱:“那……谁去当炮灰?”
“谁都不当。”苏牧阳把枯枝一折两段,“我们不送死,只设局。牺牲不是勇气,是失败。”
龙女看了他一眼,轻轻点头。
乙靠在墙边,忽然:“可我觉得……咱们现在打不过他们。”
这话一出,屋里更静了。
“我不是怂。”乙盯着地面,“是现实。他们有组织,有据点,有内应。我们呢?就仨伤号,躲在这破棚子里,连口热饭都没樱他们随时能杀回来,我们连跑都跑不动。”
苏牧阳没反驳。
他知道乙得对。
过了会儿,他才开口:“所以咱们不求赢,先求活。”
“活着,才有机会翻盘。”
“现在的任务不是进攻,是重建联络网,恢复战力,摸清他们怎么渗透门派。”
“明开始,分三步:第一,龙女师母外出采药,顺便探路,找安全据点;第二,我和乙整理现有线索,列出所有可疑标记和脚印规律;第三,等甲能走动,立刻联系联盟旧部,但不透露位置,只传加密消息。”
“非求速胜,而在立稳。”他,“就像下棋,先护住老帅,再想怎么将军。”
乙抬头:“那……我们要在这里待多久?”
“至少三。”苏牧阳,“脚伤不养好,走山路就是送命。你们也一样,硬撑只会拖累彼此。”
龙女站起身:“我亮前出发,赶在日出时绕远路进山。中午前回来。期间你们不要生火,不要大声话,有人靠近就装死。”
“明白。”苏牧阳点头。
她走到门口,又停下:“你们这次带回的木牌和残图,给我看看。”
苏牧阳从怀里摸出那块刻着“三”号的木块,还有一张皱巴巴的纸,上面是炭笔画的路线图。
她接过,仔细看了看,眉头微动:“这个标记……和紫阳观外的不一样。”
“对。”苏牧阳,“这是新一批的,可能是他们换了身份标识。”
“心。”她把东西还给他,“他们已经开始替换门派弟子了。下一个目标,不会远。”
完,她掀开后墙的一块活动木板,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夜色郑
棚子里又只剩下三人。
乙靠在墙边,低声:“你……我们真能拦住他们吗?”
苏牧阳没看他,低头用枯枝在地上重新画图:“我不知道能不能赢。但我知道,如果我不做,就没人做了。”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我穿过来的时候,什么都不会。连剑都拿不稳。是师父教我,师母照顾我,江湖朋友帮我。现在轮到我扛事了。”
“伤可以养,但责任不能卸。”
乙没再话,只是默默摸了摸自己包扎好的腿。
甲闭着眼,不知是睡是醒,但嘴角微微翘了下。
苏牧阳靠回墙角,抬头看屋顶的破洞。月光从那里漏下来,照在泥地上,像一滩银水。
他掏出怀里的纸条,那是从甲胸口抢回来的情报。展开,上面是歪歪扭扭的字迹:
“七塔已启其二,心引未动,执剑者近。”
他盯着看了很久,然后慢慢折好,塞回怀里。
外面,溪水还在流。
风穿过林子,发出沙沙声。
棚子里,三人静坐着,没人再话。
但气氛变了。
不再是逃亡后的绝望,也不是重伤后的麻木。
而是一种沉下来的决心。
像刀出鞘前的寂静。
苏牧阳闭上眼,脑子里还在转:
联络线怎么建?
消息怎么加密?
谁能信任?
哪里最安全?
问题一堆,但他没停。
他知道,真正的战斗,从现在才开始。
他忽然睁开眼,看向乙:“你会打暗语吗?”
乙一愣:“啥?”
“就是用手势、敲墙、扔石子,传简单信息。”苏牧阳,“比如‘安全’‘危险’‘撤退’。”
“会一点。”乙点头,“以前在镖局学过。”
“那从明起,我教你一套新的。”苏牧阳抓起枯枝,在地上画了几个符号,“三短一长,是‘有埋伏’;两长两短,是‘换路线’;敲三下停顿,再敲五下,是‘我已脱身’。”
“记住了。”乙凑过来看。
“不仅要记,还要练。”苏牧阳,“等你能闭着眼打出十组不犯错,才算合格。”
乙咧嘴:“你这比考状元还严。”
“江湖不是考场。”苏牧阳淡淡道,“错一次,命就没了。”
甲这时睁开眼,声音哑:“那……我也能学吗?”
“当然。”苏牧阳把枯枝递过去,“等你能坐起来,第一个教你。”
甲笑了笑,又闭上眼。
苏牧阳靠回墙边,抬头看那缕月光。
他知道,快亮了。
他也知道,接下来的路,会更难。
但他也清楚——
他们没退路了。
他抬起手,摸了摸腰间的重剑。
剑还在。
人也还在。
就够了。
棚子外,风停了。
溪水声依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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