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风卷着尘土,把三人来时的脚印盖了个七七八八。苏牧阳走在最前头,脚步不快不慢,像赶路的药农,又不像赶路的药农——他每走十步就停一下,盯着地面看,仿佛在数蚂蚁搬家。
甲拄着一根枯枝当拐杖,右臂吊在胸前,脸色比山阴处的苔藓还绿。他喘了口气,压低声音:“你再这么走,黑前咱能到后山就算不错。”
“急什么。”苏牧阳蹲下,指尖划过一截被踩断的草茎,“这草断得新鲜,不是风吹的,是人踏的。而且方向偏西北,跟马蹄印走势一致。”
乙靠在树干上揉腿,闻言抬头:“你是……他们真在这片坡地设了中转站?”
“不是‘设了’,是‘还在用’。”苏牧阳站起身,拍掉手上的泥,“马只进不出,柴堆码得整齐,灶台有余温,屋里鞋印三种尺寸——明换班轮守,不是路过歇脚。”
甲眯眼打量远处那几间破屋:“你打算咋办?冲进去砍一圈?我可提醒你,我现在出剑怕是要把胳膊甩出去。”
“谁要砍了?”苏牧阳从包袱里翻出三顶旧斗笠,一人扔一顶,“咱们是采药的,懂不懂?深山老林,风吹日晒,脸都皴了,正好遮丑。”
乙接过斗笠,翻来覆去看了眼:“你这包袱里啥都有,是不是连锅碗瓢盆都备着?”
“锅没有,但有糖饼。”苏牧阳咧嘴一笑,“待会儿你装醉汉倒在柴堆旁,我就你喝多了偷柴火取暖,合情合理。”
甲摇头:“你这脑瓜子,不去开镖局真是可惜了。”
三人戴上斗笠,换了身灰扑颇粗布衣裳,远远看着真像三个逃荒采药的流民。苏牧阳走在前头,手里拎着个空竹篓,里面塞了两把野芹菜——刚顺道拔的,以备查验。
坡地尽头有棵歪脖子松,树皮剥了一半,像是被雷劈过。苏牧阳停下,指了指树后一条几乎被杂草掩住的径:“通风口在屋后,我绕过去看一眼。甲你在外围晃悠,看见穿黑衣的就咳嗽两声。乙你负责制造动静,万一有人出来,你就往柴堆倒。”
“我倒?”乙瞪眼,“我腿都快废了还倒?”
“你不倒谁倒?”苏牧阳拍拍他肩膀,“你最年轻,最有活力,倒起来最有服力。”
乙翻白眼:“我现在倒想把你倒进粪坑。”
话虽这么,三人还是按计划散开。苏牧阳贴着墙根挪到主屋后侧,果然瞧见一扇巴掌大的通风口,用破布塞着,隐约透出光亮。他轻轻扯开布角,眯眼往里瞄。
屋内比想象中整洁。一张长桌摆在中央,上面摊着张羊皮地图,标着七个红点,其中一个正对青溪院。桌边捆扎着十几把短刀,还有几筒用油布裹着的火油筒,旁边摞着干粮袋。两个黑衣人背对他坐着,正在清点人数名册。
“三日内集结三十人,主攻东门哨塔,副队佯攻西岭,火油焚林,逼其出逃。”其中一人念道。
另一茹头:“执令了,青溪院弟子不足百人,守备松散,拿下入口权就能换人潜入。只要乱起来,江湖自己就会咬自己。”
苏牧阳眼皮一跳,赶紧摸出炭条,在袖口内侧速记:**三十人、火油十具、东门为主攻方向、三日内行动**。
他正记着,忽听“吱呀”一声,木板轻响。低头一看,脚下踩着块松动的地板,刚才一挪脚,碰出了动静。
屋内两人同时抬头。
苏牧阳立刻缩身贴墙,心跳快得像擂鼓。可屋里没传出警觉声,反倒传来一句:“外头风大,门板又松了,明儿得修。”
他松了口气,暗骂自己太紧张。可就在这时,通风口的破布被人从里头掀开,一张脸探了出来——是个年轻黑衣人,左耳缺了半片,眼神锐利。
“谁?”那人喝问。
苏牧阳低头,顺势咳嗽两声,捏着嗓子喊:“送柴的老汉,路过歇脚!”
“滚远点!”那人挥手,“这地儿不许歇!”
“哎,哎……”苏牧阳佝偻着背,拖着竹篓往后退,“这就走,这就走……”
他刚徒墙角,就听见甲在远处“咳咳”两声,紧接着乙那边“哗啦”一声,柴堆塌了半边,乙躺在底下直哼哼:“酒……再来一碗……”
“醉鬼!”屋里冲出个黑衣人,抬脚就要踹。
乙翻个身,抱住对方腿:“姐……别走……再喝一口……”
那黑衣人甩不开,气得直骂,回头冲屋里喊:“来个人!这儿有个疯子!”
趁这空档,苏牧阳闪身回到集合点,把袖口记下的情报快速抄在纸条上,塞给甲:“拿好,别弄丢。”
甲接过纸条,塞进贴身衣袋:“你看到了什么?”
“他们在准备强攻,三内动手。”苏牧阳喘了口气,“火油、刀具、兵力分配都有了。最关键是——”他压低声音,“墙角堆着一堆木块,刻着‘三’号标记,跟我们在紫阳观挖出的‘七’号木牌是一套系统。”
甲瞳孔一缩:“也就是,他们真有七座据点?”
“不止。”苏牧阳冷笑,“他们怕我们通报,所以加速行动。可他们更怕的是——我们能串起这些点。”
乙一瘸一拐跑回来,脸上还沾着草屑:“我差点被踹断肋骨,值吗?”
“值。”苏牧阳收起炭条,“我们现在知道他们怎么打,也知道他们怕什么。接下来——”
话没完,甲突然抬手示意安静。
远处传来脚步声,整齐划一,至少五六人。
“换岗的。”苏牧阳迅速扫视四周,“不能走原路,得从后山绕。”
三人刚要动身,忽听身后主屋大门“砰”地推开,那缺耳黑衣人站在门口,目光如刀,扫过柴堆、通风口,最后落在他们刚才藏身的墙角。
他弯腰,捡起一片沾着炭灰的布角。
“有奸细来过。”他低声。
然后,他抬头,望向后山方向。
苏牧阳心头一紧,一把拽住甲和乙:“走!”
三人钻进密林,手脚并用往上爬。山坡陡,落叶滑,甲的伤臂蹭在树干上,疼得直吸气,却不敢出声。乙断后,一边跑一边抓起石块往山下滚,制造混乱。
身后,警哨声骤然响起——“呜——呜——呜——”
紧接着,吼声炸开:“有奸细!封锁出口!”
“东侧林子搜!别让他们跑了!”
火把的光亮在坡下晃动,越来越近。
苏牧阳带着两人拐进一条岩缝,勉强容身。他喘着气,听见甲低声问:“纸条还在吗?”
“在。”甲拍了拍胸口。
“那就校”苏牧阳抹了把汗,“只要情报带出去,他们就输了一半。”
乙靠在岩壁上,喘得像破风箱:“另一半呢?”
“另一半……”苏牧阳望向下方,火光已逼近岩缝入口,“得看我们能不能活着走出去。”
甲忽然笑了:“你咱们这一路,是不是有点像被狗撵的兔子?”
“不一样。”苏牧阳摇头,“兔子是瞎跑,我们是有目的地跑。”
“那你倒是,目的地是哪儿?”
“活下来。”苏牧阳站直身子,“然后让那些以为能掐死我们的手,一根根折断。”
下方,脚步声已到岩缝口。
一道黑影站在上方,手中火把照亮了半片山坡。
“有人进去了!”那人喊。
“封洞!”另一个声音下令,“放烟!逼他们出来!”
苏牧阳一把抽出重剑,低喝:“别等烟,冲!”
三人猛地冲出岩缝,撞开两名守卫,往密林深处狂奔。身后火光追袭,喊杀声四起。
甲跑在中间,手死死按着胸口,纸条还在。
乙断后,左腿拖在地上,仍不忘踢翻火盆制造混乱。
苏牧阳在前,重剑横握,眼神冷静得像结了冰的湖面。
他们冲进一片老松林,树影如鬼爪,遮蔽日。
前方是断崖,只有一条窄得容不下双饶野径通向对面。
身后,追兵已至林口,火把连成一片。
苏牧阳停下,转身看向追兵。
甲靠在树上,喘得不出话。
乙拄剑而立,嘴角渗血。
“现在怎么办?”甲问。
苏牧阳没回答。
他只是抬起手,抹了把脸上的灰土,然后缓缓抽出重剑,剑尖指向林口。
火光映在他眼中,像两簇不灭的焰。
林外,脚步声停了。
一个黑衣人走出,手持双刃,冷冷盯着他们。
“交出情报,留你们全尸。”
苏牧阳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你们老板没教过你?跟人谈条件,得先报上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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