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被山脊挡得严严实实,洞口只漏进一指宽的银边。苏牧阳背靠石壁滑坐下来,肩头一松,整个人像被抽了筋。他没话,先解下外袍,撕开袖口布条,把掌心那道裂口草草缠了两圈。血已经半干,黏在布上扯得生疼,但他脸没动一下。
甲蹲在洞口阴影里啃冷饼,听见动静扭头看了眼:“回来了?”
“嗯。”苏牧阳从怀里摸出油布包,放在膝上拍了拍灰,“活着。”
乙立刻凑过来,刀都没收,直接跪坐在他对面:“东西呢?让他们演的那套是不是真的?”
苏牧阳解开油布,三张纸、一块残牌依次摊开,压在几块石头底下。火折子一点,微光跳起来,照得纸面发黄。他指了指最上面那张名单:“这些人,都是江湖上漂着的散修,没门没派,挨过揍、吃过亏,心里有火。”
甲接过名单扫了一眼,突然皱眉:“老陈?这名字我认得!上个月在青溪镇见过,要去终南山采药,怎么进了他们册子?”
“不止他。”苏牧阳指着旁边一个名字,“还有这个‘林三刀’,去年被人挑了手筋,一直窝在破庙里,谁找都不应声——现在倒好,成了‘可用’。”
乙盯着第二张流程图,手指顺着箭头划下去:“问话、服药、观图、静坐……最后出塔。这不是疗伤,是调教。”
“对。”苏牧阳点头,“他们不是救人,是养情绪。越恨越好,越痛越妙,等火堆旺了,一点就炸。”
甲把饼渣吐出来,啐了一口:“操他祖宗,拿活缺炮仗使?”
“还不止。”苏牧阳拿起残牌翻转,让背面焦痕朝上,“你们看这纹路,和沙盘上的环形图案一样。而且……”他抽出那张残图,拼到残牌缺口处,“弧度能接上。”
乙眼睛一亮:“也就是,还有六块这样的牌子?”
“很可能。”苏牧阳用指甲轻轻刮过拼缝,“每块对应一个点,七块齐了,阵就成了。”
甲盯着图看了一会儿,忽然抬手按住:“等等——你刚才‘沙盘’?他们画的是个什么玩意儿?”
“七角星。”苏牧阳用炭条在地上勾了个轮廓,“每个角连一座塔,中间空着,不知道干什么用。”
甲挠头:“听着邪性……可这跟咱们有什么关系?大不了绕着走,别沾那些塔就是了。”
苏牧阳没答话,闭上眼,脑子里过了一遍山谷地形、守卫分布、绳梯位置。然后他猛地睁眼,低声道:“不对。”
“哪儿不对?”乙问。
“脚印。”苏牧阳突然,“我在北岭溪边见过一种脚印,五趾分开,前掌落地,后跟悬空,像是猫扑之前蹲着的样子。当时以为是野兽,没在意。”
甲愣了:“这也能记得住?”
“记不住也得记。”苏牧阳从腰后掏出一块泥板,“我拓了一份。”
三人围过去。泥板上印着半个脚印,纹路清晰,前掌宽大,确实没有后跟痕迹。
乙拿出那张名单纸,翻到背面——不知是谁蹭上去的一点黑灰,隐约显出一只鞋底印。“你看这儿。”他指着印痕一角,“有个三角刻痕,跟铜钉上的标记一样。”
苏牧阳把泥板印和纸背印并排一比,所有人同时吸了口气:纹路完全吻合。
“不是巧合。”苏牧阳声音沉下去,“那是他们自己人穿的靴子。特制的,专走暗路,不留后跟印,防追踪。”
甲反应最快:“所以那我们发现的焦布断旗,也是他们留的标记?”
“八成是。”苏牧阳点头,“他们有一条隐秘行进线,用这种脚印做路标,串联各个据点。”
乙一拍大腿:“那不就知道下一步往哪儿走了?顺着脚印追,肯定能找到下一个塔!”
“不校”甲摇头,“太险。人家既然敢留印子,就不怕你顺着查。不定正等着你一头撞进去。”
洞内一时安静。火折子快灭了,光缩成豆大一点。
苏牧阳没争,低头拿炭条在石壁上画点。他把已知脚印出现的位置一个个标出来:北岭溪边、杨树林岔口、废弃驿站东墙根……一共五个。
画完,他退半步,眯眼看整体走势。
“放射状。”他轻声,“从一个中心往外散,七条线,我们现在只看到五条。”
“七条?”乙凑近,“你是……正好对应七座塔?”
“不一定准,但方向没错。”苏牧阳用炭条连线,五点拉出五道斜线,末端都指向水源或古道交汇处,“他们运人、运货,都走这些线。下次调动‘引子’,大概率还是这条路。”
甲看着图,眉头慢慢松开:“要我,咱也不必硬闯。守在路上,等他们自己走过来。”
“对。”苏牧阳点头,“外围盯梢,抓传信的,截物资,打蛇七寸。”
乙急了:“那还等什么?现在就出发!”
“现在?”甲冷笑,“你刚跑了一夜山路,现在脑子比脚还轻?”
“我没事!”乙瞪眼,“我能撑!”
“你撑个屁。”甲一把将他按回地上,“你腿抖得像筛糠,真遇上敌手,三招就得躺。”
苏牧阳没笑,也没骂,只是把炭条放下,活动了下手腕。掌心的伤被动作牵动,渗出血丝。他重新裹了层布,语气平得像在气:“明拂晓出发。路线走西北,绕开谷口正面,从岩缝线迂回接近。”
“听你的。”甲点头,“我守前半夜,你俩睡。”
“我不困。”乙嘴硬。
“你不睡也得躺下。”苏牧阳看他一眼,“明早谁掉队,谁留在原地看行李。”
乙闭嘴了。
洞里安静下来。甲拎着刀出去换岗,身影消失在洞口黑影里。
苏牧阳靠着石壁坐下,闭眼养神。乙在角落翻包袱,取出干粮和水囊,又默默把地图卷好塞进防水油筒。
过了许久,乙低声问:“你……他们为啥非得搞这套?”
“啥?”苏牧阳没睁眼。
“又是养恨,又是布阵,费这么大劲。直接杀人放火不更快?”
苏牧阳沉默几秒,才开口:“杀几个人容易,乱一群人难。他们要的不是死人,是疯人。”
“一旦江湖全红了眼,谁还认道理?谁还讲规矩?”
“到时候,他们站出来一句‘我来管’,自然有人跪着迎。”
乙没再话。
风从洞口灌进来,吹得火折子彻底熄灭。
黑暗中,只有三人呼吸声交错起伏。
快亮时,苏牧阳睁开眼。
他没动,先听外面动静:甲在外头踱步,脚步稳,没异样。
他慢慢起身,走到石壁前,看着昨晚画的路线图。五条线依旧清晰,像五根钉子扎进山体。
他拿起炭条,在西北方向空白处补了一个点。
“就这儿。”他自言自语。
乙已经醒了,正绑腿甲,抬头问:“决定了?”
“嗯。”苏牧阳把残图和残牌重新包好,贴身收进内袋,“走这条线。”
甲从外头进来,甩了甩头上的露水:“雾挺大,适合掩校”
“那就趁雾走。”苏牧阳背上重剑,活动肩颈,“别出声,别落单,见印就停,别踩。”
三人收拾完毕。
苏牧阳最后检查了一遍装备:剑在,药在,干粮足。
他走到洞口,抬手挡住初升的日光。山林还在雾里,树影朦胧,像一张未拆封的局。
他迈步走出去。
甲紧随其后,乙殿后,三人呈品字形推进。
地面湿软,落叶成层。走出十步,苏牧阳突然停下。
他蹲下身,拨开腐叶。
泥土上,一个清晰的前掌脚印静静躺着,五趾分明,三角刻痕朝前。
和泥板上的拓印,一模一样。
他抬头看向西北方向。
雾深处,一条看不见的线,正从脚下延伸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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