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三刻刚过,北岭官道废弃驿站内,火把在穿堂风里忽明忽暗。苏牧阳仍坐在那块磨平的青石板上,膝前摊着记录册,笔尖悬在纸面,墨滴缓缓坠落,洇开一个黑点。三方代表的陈述已毕,他合上册子,发出一声轻响,像是给一段旧事画了句号。
他站起身,将记录册高举过顶,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诸位方才亲述、亲验、亲签,北岭之事,已无悬疑。”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三人,“但敌人不会等我们查完再动手——他们要的是我们永远在查。”
没人接话。全真代表抱臂而立,眉头微皱;古墓派师妹指尖轻叩玉簪,眼神冷淡;衡山妇人拄着拐杖,低头看着自己鞋尖上的泥。
苏牧阳转身走向土墙,从怀中取出一方素帛,铺展于地。他拔出重剑,剑尖蘸了火盆边的墨汁,在中央写下四个大字:**江湖同契**。墨迹未干,他抬头道:“不立宗主,不设总舵,只设‘轮值盟席’——每季一换,由各派公推德才兼备者坐镇。”他看向三人,“今日我苏牧阳为首任,非因年少,只因我最先看见那根黑绳。”
空气凝了一瞬。
全真代表冷笑:“你一根绳子就想当盟主?江湖不是书场,靠几句巧言就能定乾坤。”
“我不是来当盟主的。”苏牧阳摇头,“我是来搭个台子,让你们别再被人牵着鼻子走。你们信不过我,可以换人。但若连台子都不肯搭,那就等着被人一个个挑了去。”
古墓派师妹盯着那四个字,忽然问:“若有人借盟席之名,行私利之实,谁来制衡?”
“你们。”苏牧阳指了指她,又指了指另外两人,“每季轮换,不得连任。若有违令,三派联名可罢免。盟约写进素帛,钉在墙上,日日可见。”
衡山妇人终于开口:“你得轻巧。可一旦结盟,消息互通,门户机密岂不外泄?”
“你们现在守着的秘密,早被抄了十遍。”苏牧阳从袖中抽出一张残页,正是昨夜在断马驿找到的符号拓片,“他们在用你们的规矩做事——假传令、伪标记、布眼线。你们越藏,他们越清楚。只有公开对账,才能揪出那个偷偷改账本的人。”
三人沉默。
风从门外灌进来,吹得火把东倒西歪。苏牧阳将素帛一角压在青石下,伸手示意:“愿者落指印。不愿者,现在便可离去。我不拦,也不劝。”
片刻后,全真代表走上前,咬破指尖,在“江湖同契”下方按下指印,血痕如朱砂。接着是古墓派师妹,她指尖微颤,却也按了下去。最后是衡山妇人,她叹了口气,用拐杖撑地,慢慢蹲下,将手指按在第三角。
四枚指印,呈菱形排列,与墙上那幅神秘标记遥相呼应。
苏牧阳取来一枚铁钉,将素帛钉在土墙上。火光映照下,墨字与血印交叠,像是一道刚刚生效的律令。
他没笑,也没什么感谢的话。只是转身从怀中取出一幅绢图,展开铺在青石板上。图上是废弃驿站四壁所见菱形标记的复刻版,四角标注“东哨”“西驿”“南林”“北岗”,中央“等”字已被划去,改为一个醒目的“联”字。
“这是他们的布局图。”苏牧阳指尖划过四点,“东哨归全真,察蒙古商队异动;西驿归古墓,守寒潭密道入口;南林归衡山,控茶马古道粮运;北岗由三方共守,轮值驻防。”他抬头,“所有消息,直报轮值盟席,不得私匿。谁藏情报,谁就是下一个被栽赃的对象。”
全真代表皱眉:“凭什么东哨归我全真?我们清修之地,不惯俗务。”
“因为你们在东岭有观星台。”苏牧阳道,“视野最广,耳目最多。你不做,难道让古墓派姑娘半夜爬山看象?”
古墓派师妹冷冷瞥他一眼,却没反驳。
衡山妇人则盯着“南林”二字:“茶马古道向来太平,何须专人盯着?”
“太平?”苏牧阳冷笑,“三前,两批官盐失踪,押运差役全数暴毙,死状如醉酒。你们觉得是巧合?那是他们在试毒——先乱粮道,再毁根基。等百姓饿得抢米时,自然有人站出来‘主持公道’。”
三人脸色微变。
“所以,”苏牧阳将绢图四角用石块压住,目光扫过众人,“这不是请你们帮忙,是请你们保命。他们要的不是哪一派倒下,是整个江湖信不过彼此。只要你们还在猜忌,他们的刀就不需要出鞘。”
他拔出重剑,将绢图钉在素帛旁。两幅图并列墙上,一墨一血,一静一动,仿佛某种无声的宣誓。
“明日辰时,各派首徒携名册至驿站报到。”他,“第一训——不是练剑,是学认这四角标记。谁认错一次,便替他派巡哨一日。”
衡山妇人皱眉:“就这么定了?连个焚香告的仪式都没有?”
“告不必焚香。”苏牧阳解下腰间黑带,系在重剑鞘首,垂落三寸,“守诺即是敬。”
他将重剑横置膝上,掌心覆于剑脊,闭目调息。火光在他脸上跳动,映出一道道清晰的轮廓。肩上旧伤隐隐作痛,像是昨夜那场恶战仍在体内回响。但他没动,也没揉。
驿站内一片寂静。
全真代表抱臂而立,目光落在墙上两幅图上,久久未语。古墓派师妹退后半步,指尖轻抚玉簪,似在思索什么。衡山妇人拄着拐杖,慢慢走到南墙下,抬头看着“南林”二字,忽然低声问:“若有人不来报到呢?”
苏牧阳没睁眼,只淡淡道:“不来,便是默认退出联盟。日后若有祸事,也莫怪无人通气。”
“可若本门弟子误事,牵连他派……”
“那就罚。”他睁开眼,目光锐利,“误事者,自罚三月口粮,补给受累一方。三次以上,逐出联盟。规则写在素帛背面,你们随时可查。”
三人互视一眼,终是无人再言。
风穿过破窗,吹得火把噼啪作响。墙上两幅图微微晃动,墨迹未干,却已如铁律生根。苏牧阳依旧端坐,重剑横膝,黑带垂鞘,气息沉稳。他不再是那个跪在火堆旁记录纷争的协调人,而是坐在风暴中心的统率者。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真正的考验,还在明。
此刻,驿站东、西、南三面墙下,三方代表各自伫立,指印犹温,绢图在壁。他们没有离开,也没有否认盟约。静默本身,已是允诺。
苏牧阳缓缓闭目,掌心仍覆在剑脊上。
他听见风声,听见火苗跳动的声音,听见远处山林间一声夜枭的啼剑
但他更清楚地听见——
四颗心跳,正渐渐同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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