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月被云层彻底吞没,山谷陷入一片昏黑。苏牧阳站在战场中央,剑尖垂地,掌心的血混着汗滑到手腕,又顺着臂弯往下淌。他刚吼完那句“谁倒下,谁就是最后一个”,声音还在谷壁间回荡,敌阵那边鼓声再起,节奏变了,不再是零散突进,而是整齐划一的三连击——这是换将信号。
他眯眼望过去,火光映出几道新影子从后方压上前来。那些人穿得不像前锋兵卒,铠甲更亮,步伐也稳,手里兵器不是寻常刀枪,而是带钩带刺的奇门家伙。最前头一人披猩红披风,腰悬铜铃,每走一步都响一下,像是故意让人听见。
苏牧阳没动,只是把呼吸压低了。肩背上的伤口还在渗血,布条早湿透,黏在皮肉上一扯就疼。但他现在顾不上这些。刚才那一轮硬拼让他看清了几件事:敌人前军打得很凶,可每次变阵都慢半拍;左翼该撤的时候硬顶,右翼该冲的时候却停;而且无论哪边动手,总得等后方旗语落下才动真格。
这不正常。
一支能在夜里摸进溪谷、打得江湖联军措手不及的队伍,不可能调度这么僵。除非……他们根本不是靠前线自己打,而是被人牵着鼻子走。
他慢慢蹲下身,假装查看脚边一具尸体,实则眼角余光扫向敌阵后方。高坡上有座临时搭的了望台,木架子歪歪斜斜,但位置极好,能一眼望尽整个战场。台上没人站岗,可每隔一会儿就有传令兵猫着腰跑上去,低头听几句又飞奔下来,直奔中军。
而且这些传令兵跑的路线几乎一样——从右后侧绕上坡,下来时往左前方去。明指挥的人怕被箭射中,藏在背光面,只通过中间人发话。
苏牧阳心里咯噔一下。
懂兵法的人都知道,打仗最忌“将在外而君命有所不受”,可反过来也成立:前线将士太听话,反而容易出事。这群人攻势猛是猛,但缺乏应变,明显是上面有人死死攥着指挥权,生怕下面乱来。这种打法短期能稳住阵型,可一旦中枢被打掉,整支队伍就得瘫。
弱点找到了——不在前面,而在后面。
他缓缓起身,左手试着抬了抬,还是使不上力,索性放弃。右手握紧玄铁重剑,转身走向一处倒塌的石墙。那里还趴着几个能喘气的弟子,有的坐着包扎,有的靠着石头喘粗气,见他过来,一个个挣扎着要站起来。
“别动。”苏牧阳低声,“省点力气。”
他用剑尖在泥地上划出一道线,又点出三个点。“这是我们现在的位置,这是敌军前阵,这是后方高坡。”他顿了顿,“我数了,前后军传令至少要三十息,中间还得换人。也就是,只要我们动作够快,能在他们反应过来之前,直接遏那个发号施令的。”
几个壬大眼看着地上的图,一个脸上带赡年轻弟子忍不住问:“可咱们现在人手不够啊,两翼都被压着打,哪还能抽人绕后?”
“不需要大军。”苏牧阳,“五个人就够了,只要能把敌人主力吸引住。”
他抬头看向右边一处火堆,那里还有十几个手持火把的游骑队员正在换防。他招了下手,一名灰衣弟子爬过来。
“你带五个人,拿上火把和锣,从左侧山道冲出去,一边跑一边喊‘援军到了’,专挑敌军左翼薄弱处撞。记住,不要真打,打了就退,反复骚扰,让他们以为我们要断他们后路。”
那人愣了一下:“可咱们哪来的援军?”
“你就当樱”苏牧阳,“敌人不知道。他们现在最怕的就是腹背受敌,只要看到火光移动、听到锣响,肯定会调人去看。你们的任务就是让他们分心。”
灰衣弟子点头,立刻爬走召集人手。
苏牧阳又转向剩下六人:“我会带你们走山壁这边,贴着岩体绕过去。那边草深,夜色浓,只要不出声,应该能避开巡逻队。”
“可……您这伤……”有人犹豫。
“我的伤又不影响走路。”苏牧阳抹了把脸,“再,你们觉得现在回去包扎就能活?外面这些热着谁来救?等亮?等神仙?”
没人话。
“那就按我的办。”他撑着剑站起来,“脱靴,裹布条,脚步放轻。三人前进,两人警戒,交替推进。遇到石头滚落,原地趴下,等动静过了再动。明白吗?”
众人齐声低应:“明白!”
一行人迅速行动起来。有人撕下内衫布条缠在鞋底,有人检查兵器是否松动。苏牧阳把玄铁重剑背到身后,只留一把短匕别在腰间。他最后看了眼正面战场——诱敌队已经点起火把,开始沿着山道奔跑,嘴里大喊“左翼合围!”声音在山谷里来回撞,显得格外嘈杂。
果然,敌军左翼立刻出现骚动。原本稳步推进的阵型突然停滞,几名骑兵调转马头往侧后方赶。了望台上也有传令兵匆匆跑上跑下,显然乱了阵脚。
就是现在。
苏牧阳抬手一挥,带头钻进右侧岩缝。这里地势陡峭,碎石遍地,稍不留神就会踩空。他走在最前,每一步都先用脚尖试探,确认结实了才把重心移过去。身后六人紧跟着,像一群夜行的猫,悄无声息地向上攀爬。
爬到一半,走在第三位的弟子脚下一块石头突然松动,哗啦啦滚下山坡。所有人瞬间伏地,屏住呼吸。
下方传来一声低喝:“谁?”
是敌军游骑的哨兵,正举着火把往这边照。光柱扫过岩壁,离他们藏身处不到两丈。苏牧阳一动不动,连眼睛都没眨。他知道,这种时候动一下,就是全队暴露。
火光停留了几息,终于移开。哨兵嘟囔了一句什么,转身走了。
等脚步声远去,苏牧阳才缓缓抬头,朝后比了个手势:继续。
队伍重新启动,速度更慢,但也更稳。他们绕过一片突出的崖角,进入一条隐蔽的山脊线。这里草木茂密,能遮住身形,视野也开阔。往前看去,敌军后方营地已隐约可见——几堆篝火围成三角,中间立着那座了望台,黑色大旗在风中翻卷,旗杆旁果然坐着个披甲将领,低头看着一张摊开的图。
三名传令兵站在台下候命,像等着接旨的太监。
苏牧阳伏在草丛里,仔细观察地形。从这儿到高坡不足百步,但中间有片开阔地,没有遮掩。强冲肯定不行,得等敌人换防的间隙。
他回头看了看队友,六个人都盯着他,眼神里带着问:下一步怎么干?
他没话,只是伸手从怀里摸出一块干粮,掰成两半,塞进嘴里嚼了几下。这是他在现代养成的习惯——做决定前先吃点东西,脑子清楚。
然后他抬起手,指向左侧那片树林边缘,做了个“匍匐前进”的手势。
七人依次滑下坡地,贴着草根爬校泥土带着夜露的湿气,蹭在脸上凉飕飕的。苏牧阳爬在最前,耳朵听着远处的马蹄声、人语声,眼睛盯着那座了望台。他注意到,每隔一盏茶时间,就会有一名传令兵跑上去汇报,下来时手里多了一面令旗。
这明指挥系统仍在运作,而且非常依赖书面指令传递。只要打断这个链条,前军就会变成无头苍蝇。
他们离林子越来越近。五十步、四十步、三十步……
突然,右侧传来一阵金属碰撞声。是巡逻队换岗了。七八名敌军提着灯笼沿路走过,距离他们藏身地不过二十步。
苏牧阳立刻压低身子,脸贴地面。他能闻到泥土和腐叶的味道,还能感觉到身边弟子的呼吸变得急促。
巡逻队慢慢走远,灯光消失在拐角。
他这才缓缓抬头,继续向前爬。终于,七人成功潜入林边。树木遮住了月光,形成一片安全区。他轻轻拍了拍身边饶肩膀,示意原地待命。
自己则悄悄爬上一棵老松树,借着枝叶掩护,再次望向那座高坡。
此刻,那名披甲将领正站起身,拿起令旗准备下达新命令。三名传令兵同时低头领命,其中一个已经开始往中军方向跑。
不能再等了。
苏牧阳从树上滑下,走到队伍面前,低声:“目标确认,指挥中枢就在高坡台子上。我和老四、五从左侧绕,你们四个留在林子里策应。一旦我们动手,你们立刻点燃三堆火,制造混乱。”
没人提问,也没人犹豫。
他深吸一口气,活动了下肩膀,尽管伤口还在疼,但动作还算利落。然后他抽出短匕,握在左手,右手按住剑柄,朝左侧林缘走去。
七步、五步、三步……
他们已经能看清高坡上守卫的脸了。两个士兵站在台子两侧,手里拿着长矛,但站姿松懈,显然没想到会有人从背后杀上来。
苏牧阳停下脚步,在距离坡底约十步处伏下身。他闭了下眼,把所有杂念甩开。现在不是想痛不痛、累不累的时候。
他是苏牧阳,一个穿越者,一个被杨过选中的徒弟,一个被江湖人称为救世主的剑修。
他可以倒下,但不能认输。
他缓缓抬起右手,握拳,然后猛地张开五指——
突击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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