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从西边吹来,带着一丝未散尽的药香味,也把檐角那盏灯笼吹得晃了两下。苏牧阳站在主院石阶上,手里还攥着那份被汗水浸软的供词,纸上的“查内鬼”三个字墨迹未干,像刚划出的一道口子。
他没回头,也没话,只是把纸折好塞进怀里,转身推开议事厅的门。
门轴吱呀一声,像是老木头在打哈欠。屋内油灯刚点上,火苗跳了两下,映得墙上挂着的地形图忽明忽暗。图上用朱砂标出的几处防线红得刺眼,尤其是北岭隘口那一片,密密麻麻全是标记——拒马、哨岗、传讯点,连炊烟的方向都画了箭头。
可现在看来,这些红点,全他妈是摆给敌人看的戏台布景。
苏牧阳走到图前,手指直接戳在溪谷那条细得几乎看不见的径上。这条道常年荒废,野猪都不爱走,因为三里外有段塌方坡,落石多,路窄得只能容一人侧身过。按理,没人会选这儿当进攻路线。
但偏偏,赤壤土是从废古道来的,而废古道尽头,正连着这条溪谷。
“他们不是要打正面。”他低声,像是在跟自己确认,“是要让咱们以为他们会打正面。”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脚步声,一串接着一串,不快不慢,是各派留守弟子和队首领陆续到了。有人穿甲带刀,有人披着夜巡的斗篷,脸上还带着睡意,但眼神都绷着。
“苏少侠,这么晚召集,可是出了事?”一个背着长弓的汉子问,声音压得很低。
苏牧阳没答,只把那张油纸防御图拍在桌上,上面“水源井”三个字被圈得老大,底下还写着“正面将攻”四个字。
“这是今早混进来的‘郎织身上搜出来的。”他,“他想让我们信,敌人主力会强攻北岭。”
众人凑近一看,脸色变了。
“可这图……太细了。”另一人皱眉,“连换岗时间都标了,不像假的。”
“就是太真了,才假。”苏牧阳冷笑,“谁家细作能搞到这么准的情报?除非咱们内部早就漏磷。但他不怕我们发现,反而故意留下破绽——铜牌、赤壤土、迷魂香,全是线索,就等着我们顺着查。”
他顿了顿,指了指地图:“他真正目的,是让我们把所有洒去北岭,死守正面。然后呢?真正的队伍从溪谷绕后,直插补给线,烧粮仓、断水井、毁传讯塔。等我们反应过来,后院已经起火了。”
屋里一下子静了。
有个年轻弟子忍不住问:“那……他们真会走溪谷?”
“不一定。”苏牧阳摇头,“但我们现在必须当真。情报战最怕的就是‘半真半假’,你要是不信,他就真打;你要全信,他就反手掏你腰眼。所以——”他猛地抬手,指向溪谷两侧高地,“我们得抢一步。”
他抽出腰间匕首,刀尖在地图上划出两道弧线:“抽三成精锐,连夜赶往溪谷南北坡,设伏。响铃竹签埋两排,绊马索贴地铺,再安排轮哨,每两个时辰换一组,防疲劳。记住,不许生火,不许大声话,连咳嗽都得捂着嘴。”
“那北岭呢?空着不管?”
“不。”苏牧阳嘴角一扬,“不但不能空,还得热闹点。”
他转身从案上拿起一张空白令符,在背面写了几个字,递给传令弟子:“通知北岭守军,今晚加灯三倍,营帐翻新,空粮仓堆满草垛,灶台烧柴不熄火,做出万人驻扎的样子。再让游哨白多跑几趟,故意留下脚印,往深了踩。”
“你是想骗他们先动手?”有人明白了。
“不是骗。”苏牧阳纠正,“是请。请他们的先锋部队来北岭演场大戏。我们这边清清楚楚看着,他们那边稀里糊涂冲进来——到时候,打的是幌子,防的是实招,咱们才算赢了一半。”
底下人纷纷点头,紧张中透出一股劲来。
“还有一件事。”苏牧阳声音沉了下去,“命令不能写纸上,不能留痕迹。各队首领听清楚自己的任务,回去只跟核心成员口头传达。‘溪谷’疆药炉’,‘伏兵’疆晒药’,‘水源井’疆老灶’。谁要是在外头喊真名,军法处置。”
“那……万一传令路上出事?”
“七路传令骑。”苏牧阳早有准备,“分七条道走,哪怕断六路,只要一路通,命令就得落到位。另外,所有据点今晚卯时前必须回执,没收到回执的,立刻启动备用方案——增援溪谷北坡。”
他环视一圈:“听明白没有?”
“明白!”
“有没有问题?”
没人吭声。
“那就动起来。”他一把抓起玄铁重剑背在身后,“亮前,我要看到溪谷两边的山头上,连只野兔都不敢乱窜。”
众人领命,鱼贯而出。脚步声由密变疏,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苏牧阳没走。他站在地图前,又看了一会儿,忽然伸手,把北岭隘口那片红标全撕了下来,揉成一团扔进灯焰里。火苗“轰”地蹿高,映得他半边脸发亮。
他转身走出议事厅,边已有微光,灰蒙蒙的,像锅底没刷干净。营地已经开始动了,有人扛着竹签往东边走,有人推着板车运沙袋,连平日懒散的工匠都在忙着加固哨楼。
他一路走到校场边缘,看见几个弟子正在演练暗语接头。
“今药炉晒不晒?”
“晒,午时三刻起火。”
“老灶呢?”
“灶门封着,等雨停。”
答得利索,没露破绽。
他点点头,继续往前走。
马厩里,亲卫已经备好了黑马,鞍鞯擦得发亮。他翻身上马,轻夹马腹,沿着防线外围缓缓前校沿途每过一处岗哨,都有人举手行礼,他一一回应,不多话。
一直到溪谷入口,他才停下。
这里地势低,两边山壁陡峭,草木疯长,风吹过时哗啦作响,像有人在林子里穿校他下马,牵着缰绳往坡上走。碎石硌脚,他走得稳,眼睛一直盯着高地处。
伏兵已经到位了。草丛里有细微的人影,旗帜收着,兵器裹布,连马嘴都套了笼套。一名队长悄悄爬过来,低声汇报:“南北坡共设伏三百二十七人,竹签埋两层,绊索九道,哨探已轮第一班,无异常。”
苏牧阳嗯了一声,蹲下摸了摸地面。土是松的,刚翻过,下面藏着机关。他又抬头看了看,云层厚,太阳还没出来,这种气最适合隐蔽行动。
“传令下去,”他,“接下来十二个时辰,所有人闭嘴、禁火、少动。喝水用皮囊,解手往东二十步外。谁要是坏了规矩,别怪我不讲情面。”
队长领命而去。
苏牧阳站起身,最后扫了一眼这片山谷。安静,荒凉,像是被世界遗忘的角落。可他知道,敌人要的就是这种地方——不起眼,没人防,一击致命。
他翻身上马,调转方向,朝主防线返回。
一路上,他不断核对着心中的部署:北岭的假营帐点了几堆火,传令骑走了几路,各据点回执到了几份……每一环都得咬紧,不能松。
回到主院,文书弟子迎上来:“七路传令,已有五路回执,东西两路尚未抵达。”
“继续等。”他,“酉时前没消息,启动备用增援。”
他走进临时指挥帐,铺开一张新图,开始标注各队位置。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像春蚕吃叶。
外面光渐亮,营地一片忙碌。可他知道,真正的安静,才刚刚开始。
敌饶刀还没出鞘,但江湖的防线,已经重新立了起来。
黑马在帐外轻轻打响鼻,他抬头看了一眼,伸手摩挲了下剑柄。
手心有旧茧,也有新磨的印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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