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牧阳推开主院木门时,光正好从屋檐斜劈下来,照在门槛上那道被昨夜露水浸湿的脚印上。他没回头,也没再看那张封进木匣的地图,只把玄铁重剑往肩上一扛,大步跨了出去。
门外已经有热了。
不是甲,也不是乙,是一群穿着各色劲装的年轻弟子,有穿灰布绑腿的点苍门人,也有扎红腰带的昆仑后生,还有几个背着竹篓、满脸风尘的峨眉女弟子。他们站在演武场边上,手里攥着清单,三五成群地交头接耳,声音不大,但眼神都往主院这边瞟。
“来了!”不知谁低喊了一声。
人群立刻安静,齐刷刷望过来。
苏牧阳脚步没停,走到场中站定,扫了一圈:“人都到齐了?”
“回少侠,各派采运队已集结完毕,就等您下令出发。”
“木材组在东侧备马,石料队在南坡整队,传讯联络员也选好了。”另一个补充。
苏牧阳点点头,从怀里抽出一张纸,是昨晚会议后整理的分工册子,边角还沾着炭笔灰。“先清楚——不是我信不过你们师父派的人,是这活儿得按规矩来。谁负责哪一段,出了岔子就找谁。别到时候木头运少了怪石头挡路,石头卡住了又赖木头没让道。”
底下有人笑,紧张气氛松了一丝。
“现在听令。”他展开册子,“北岭伐木队,由点苍赵师兄带队,限今日申时前将第一批三百根硬松运至断魂坡西隘口,堆成垛,离地三十寸防潮。昆仑石组沿溪采青冈岩,每块不得轻于八十斤,轻了不收。峨眉药堂那边顺带清点草药库存,尤其止血散和跌打丸,缺多少报多少。”
话音刚落,一个扎辫子的女弟子举手:“少侠,山路昨夜下了雨,泥深过膝,马车难行,我们能不能改走老鹰崖道?”
“不能。”苏牧阳答得干脆,“那条路窄,两边都是塌方隐患。我已经让轻功好的几位师弟提前探过,今辰时二刻会送来新路线图。每队配一名传讯员,日行三报:卯时出队、午时进度、酉时归返。漏报一次,队长自去领罚。”
众人应声记下。
“还营—”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几个脸色发苦的门派弟子身上,“我知道有些同门驻地远,资源少,这次分的任务看着重。可太平日子不是白来的。你们多跑一趟,百姓就能少逃一次。我不讲虚的,干得多,记功也多。七日后警戒结束,我会亲自核对每一份记录。”
这话一出,原本嘀咕的人也闭了嘴。
十息之后,队伍开始动了。
马蹄声、脚步声、绳索捆扎声混在一起,像春汛前的溪流,杂乱却有力。苏牧阳站在原地没走,直到最后一队人影消失在山道拐角,才转身朝工坊区走去。
临时工坊设在主院西侧一片空地上,三排茅棚搭得整齐,炉火已经烧了起来,叮叮当当的敲打声不绝于耳。
十几个工匠围在一张长桌前,正对着图纸争论。
“这拒马太宽!咱们本地木料不够长,硬拼接容易断!”
“箭簇样式也得改,现在这种四棱的费铁,一顶多产两百支,你要三千支,想累死老子?”
“滚木包铁皮?你当铁是大白菜啊!熟铁还得锻,百里外才有矿!”
苏牧阳走近时,没人察觉。他站在人群外听了片刻,直到一个驼背老匠人拍桌要走,才开口:“李师傅,别急着拆炉。”
老人回头,见是他,哼了声:“苏少侠,不是我不卖力,是你这图太理想。咱们是造兵器,不是画山水。”
“我知道。”苏牧阳走过去,拿起炭笔,在拒马上划了两道,“改成三叉式,中间主梁用双木并接,加铁箍固定。箭簇也简化,三棱就行,锋口磨利,一样透甲。至于滚木——”他指向角落堆着的一批旧车轮,“那些报废的马车轮子还能用,拆了包角,套在圆木两端,既省铁,又能防滑脱。”
工匠们凑近一看,纷纷点头。
“这法子……倒能校”
“结构稳,材料也省。”
“那就这么定。”苏牧阳把笔塞回老匠人手里,“轮班不停,白两班倒,夜里留火守炉。我每晚来查两次,有问题当场改。做出来的第一件成品,我亲自试。”
老匠人咧嘴一笑:“好!少侠敢试,我们敢造!”
当下午,第一批物资陆续抵达边境。
但问题也跟着来了。
北岭伐木队确实送到了三百根松木,可堆在隘口一检查,发现近半数含水量太高,表皮还泛着水光,明显是刚砍没晾干的。
“这玩意儿撑不住一击。”验收的弟子皱眉,“要是敌人撞阵,这些木头自己就散架了。”
消息传回主院时,苏牧阳正在工坊看新制的拒马承重测试。听完汇报,他放下茶碗:“换。”
“可备用林场在后山,来回要多半……”
“那就多半。”他起身,“通知赵师兄,这批货退回山脚窑洞阴干,另调人去后山老林取存木。宁可慢,不能烂。”
他又写了一道令,派人快马送去。
傍晚,工坊传来好消息:三架拒马、五百支三棱箭、八根包铁滚木全部完工。苏牧阳亲自去验,骑马冲撞拒马,连撞三次,结构纹丝不动;箭簇射入厚木靶,入三分,拔出无弯折。
“可以。”他点头。
夜里,他照例巡检。
先去工坊,炉火未熄,两个年轻学徒守着熔铁锅打盹,他轻轻把人叫醒,递上热汤水,嘱咐轮换休息。再去边境,几处哨岗灯火通明,传讯旗杆旁站着值夜弟子,见他来,立刻行礼。
“今日三报都准时?”他问。
“准时!北线、南坡、东隘口,一个不少。”
他嗯了声,没多,继续往前走。
月光下,新立的拒马阵像一排沉默的士兵,横在坡道两侧。石头垒的矮墙也初具轮廓,箭垛口一个个凿得整齐。远处,木材堆成山,石料码得如田垄般规整。
一切都在动,但不乱。
第二日清晨,苏牧阳登上主院西侧高台。
这是全境视野最好的地方,能望见三条运输线和两处工坊。
他手里拿着最新汇总的册子,一页页翻过。
“木材:实收八百二十根,合格率百分之八十六,不合格者已替换。”
“石料:采得青冈岩一千三百块,均达标准。”
“兵器:拒马十五架、滚木四十八根、箭矢两千七百支,其余持续生产郑”
“人力调度:各派弟子无缺勤,传讯日报完整,无遗漏。”
他合上册子,呼出一口气。
这时,一名传讯弟子飞奔而至:“启禀少侠,模拟夜袭演练已准备就绪,请示是否开始。”
苏牧阳看了眼色。
夕阳西垂,风渐起。
“开始。”
没有锣鼓,没有呐喊。
只有一面黑旗在高台缓缓升起,又落下。
边境三处哨点几乎同时响应——北岭打出双灯信号,南坡升起狼烟,东隘口敲响铜钟。
工坊区立刻熄火闭棚,工匠携成品撤入掩体。
各队弟子按预案分散隐蔽,传讯员伏地爬行传递假情报。
全程无声。
耗时十一分钟,完成整套预警响应流程。
传讯弟子回来报告:“各环节反应达标,仅东隘口迟了半刻,因联络员途中扭脚。”
苏牧阳点头:“记下名字,伤好后加训一旬。其他人,传令嘉奖。”
风掠过新立的拒马阵,发出低沉呼啸。
他站在高台上,最后看了一遍边境防线。
墙在外,人在内,物已齐,令已校
真正的考验不在墙外,而在人心深处。
他转身走下台阶,手中册子交给候在一旁的文书弟子。
“收档。”
脚步踏上主院石板路时,他忽然停下。
檐角麻雀又飞回来了,落在屋脊上,叽喳两声,扑棱棱钻进了瓦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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