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牧阳站在高台之上，风从山口吹来，卷起他衣角。底下人群安静下来，目光都落在他身上。赵无极被押在一边，低着头，不再话。
他没看赵无极，而是从怀里拿出一张纸。纸边焦黑，是烧剩的半页松纹笺。他举起来，声音不高，但每个人都听清了。
“这张纸上写的计划疆焚林’。”
“不是烧山，是烧人心。”
人群里有人动了一下。昆仑长老握紧了拳头，点苍监察使低头不语。
“他们知道我们怕什么。”苏牧阳继续，“怕没药，就送药；怕孤立，就拉帮结派。可他们忘了——只要我们愿意睁眼，谎言就不长久。”
峨眉代表抬起头：“你得对。”
崆峒年轻弟子往前一步：“我们签！”
苏牧阳没笑。他转身从案上取下三本册子，封面写着《江湖共守盟约》。这是他连夜重写的正本，墨迹未干，字字清晰。
他把第一本放到昆仑案前，第二本放在点苍席上，第三本交到华山掌门手郑
“这不是我一个人定的。”他，“七前开始商议，每一条都念过三遍，每一处修改都有记录。你们可以现在看，也可以当场改。今不签，明也能补。但它必须存在。”
没人话。
两个门派的代表还在犹豫。一韧声问：“签了之后，还能自己收药吗？”
“能。”苏牧阳答，“但超过百两药材进出，需三方登记。谁供货，谁接收，谁见证，写清楚。不是不信你，是防有人冒用你的名义。”
另一人问：“要是有人造假呢？”
“第一次警告，第二次除名，第三次交由各派共审。”
“而且——”他顿了顿，“所有物资流向，每月公示一次。谁想看，都能来查。”
那人沉默片刻，点零头。
杨过这时走上台。他没带剑，只穿了件旧青衫。走到苏牧阳身边，站定。
他没看众人，只了一句：“我守襄阳二十年，靠的不是刀枪，是信。”
完就徒一旁。
龙女也来了。她没话，只是轻轻握住杨过的手。白衣在风里不动，像雪停在枝头。
这一下，剩下的人都动了。
峨眉代表第一个起身，走到盟约案前，蘸印泥，按下拇指。红印鲜亮。
接着是崆峒年轻弟子，他用力按下去，还拍了下桌子：“早该这么干了！”
昆仑长老站起来时动作慢，但每一步都很稳。他在自己名字上画了押，抬头看苏牧阳：“子，你比我当年敢想。”
点苍监察使最后签。他写完最后一笔，把笔搁下：“从此刻起，点苍派愿遵此约，若有违逆，人共弃。”
全场静了一瞬。
然后掌声响了起来。
不是一片，是一点一点连起来的。先是一个人拍手，再是两个，三个……到最后，所有人都在鼓掌。
苏牧阳看着那份盖满手印的协议，没有动。
他知道这一刻有多难得。
也知道它有多脆弱。
他把协议合上，交到昆仑长老手里：“请代为保管正本。抄本七日内分发各派。”
然后退后一步，站到台侧。
人群开始散开，但没走远。有人聚在一起讨论条款细节，有人翻看发放的权益明。华山和峨眉的人坐到了一起，低声商量巡查轮值的事。崆峒年轻弟子拉着点苍随从问：“下周是不是轮到我们去北谷？”
一切都在动。
一切都还没定。
苏牧阳站在原地，手搭在剑柄上。玄铁重剑很沉，压着他腰间的丝带。他记得昨这把剑砍断过机关齿轮，也架在过赵无极脖子上。
现在它安静了。
但他不能。
远处山道上有灰尘扬起，是哪一队巡查刚回来。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看见很多人聚在谷口，气氛不一样了。
有人问：“出什么事了？”
旁边人：“签了。”
“签什么？”
“和平协议。”
那人愣了一下，笑了：“真能成？”
没人回答他。
苏牧阳听见这句话，转过头看了一眼。那是个普通弟子，脸上有伤疤，衣服洗得发白。
他没话，只是把手从剑柄上移开，又放回去。
手指收紧。
风突然大了些。
一片叶子飞过来，打在他肩上，又落进衣领里。他没去掏。
眼睛一直盯着人群。
看谁笑得真心，谁点头太快，谁拿着抄本却不去读，反而四处张望。
他知道有些人已经打算钻空子。
也知道有些人正在算下一步怎么占便宜。
更知道，只要利益还在，争斗就不会真的停。
但至少今——
今没人拔剑。
今没人喊打。
今他们坐在一起，签了一份名字。
这就够了。
他抬起手，摸了下胸前的布袋。里面是《九极归元》的秘籍，还有那块裂开渗红线的铜牌。铜牌现在不热了，但表面浮出的纹路越来越多，像是某种文字。
他没拿出来看。
等以后再。
现在他得留在这儿。
直到所有人都散去，直到最后一个代表离开，直到连巡逻的弟子也都信了——
这地方真的变了。
一个老者拄着拐走过来，是柴家的族长。他没签字，只留下令符，七日内补。
他看着苏牧阳：“年轻人，你做得比我儿子强。”
苏牧阳点头：“谢谢。”
老人笑了笑，转身走了几步，忽然停下：“不过你要心。”
“嗯？”
“心那些现在最支持你的人。”他头也不回地，“最容易变心的，从来都不是敌人。”
完，拐杖敲在地上，一瘸一拐地走了。
苏牧阳站着没动。
风吹得更急了。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指甲缝里还有石灰粉，是昨撒在庚鞋底时沾的。那包石灰后来被踩碎了，痕迹留在路上。
他记得那条路通向哪里。
也记得谁在夜里接过纸条。
他把手慢慢握成拳。
远处传来敲锣声，是午时到了。
一群弟子抬着饭筐走来，准备给参会的人送餐。他们笑着，嚷着，今不用站岗，可以吃顿饱饭。
苏牧阳看着他们。
忽然问：“今的守夜排班定了吗？”
旁边甲立刻答：“定了。按新制度轮值，我和乙带前半夜。”
“好。”他，“别放松。”
甲点头，跑去安排。
苏牧阳站回原位。
目光扫过人群。
看到峨眉弟子在教点苍新人写登记表，看到华山和昆仑的人并肩走着话，看到那个曾收无字瓷瓶的门派代表，正把一瓶药交给监督员查验。
一切如常。
一切太顺。
他皱了下眉。
就在这时，一个少年跑过来，是戊，负责送信的那个弟子。
他气喘吁吁：“苏师兄！西岭刚送来消息！”
“。”
“北坡……北坡的绊索被人动过！线断了两根！”
苏牧阳眼神一冷。
“什么时候的事？”
“不清楚……岗哨今早还好好的，刚才巡检才发现……”
他没听完，转身就走。
脚步很快。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
没人拦他。
也没人笑出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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