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苍监察使完那句“我们都记下了”，大厅里安静了几息。苏牧阳站在台上，手指还搭在草案边缘，墨迹未干。他没有立刻开口，而是扫了一眼台下。
几大门派的记录者已经合上了本子，有的在叠纸，有的在收笔。昆仑长老和峨眉女弟子交换了个眼神，点零头。华山代表轻轻敲了两下桌面，像是在打节拍。这些动作很轻，但连在一起，就是一种信号——他们听进去了，也准备动了。
苏牧阳把草案轻轻合上，放在案头。
“诸位已经听清了条款，也记下了安排。”他的声音不高，也不低，刚好能让每个人听清楚，“现在我想问一句：如果没人反对，下一步是不是可以定下来了？”
这话一出，原本还在低头整理东西的人抬起了头。
这不是在讲方案了，这是要落地了。
昆仑长老第一个站起来：“我昆仑派同意推进。”
他话音刚落，峨眉那位年轻女弟子也起身：“峨眉愿签。”
华山代表紧跟着按下手印，用的是门派私印，红泥清晰。点苍监察使没话，但挥手示意身后随从上前，在文书副本上签下名字。
一张新的纸被铺开。
苏牧阳从袖中取出一份早已备好的文书，封面上写着几个大字：《江湖共守盟约》。
他把纸摊开，举起来给所有人看。
“这不是命令，也不是约束。”他，“这是一份承诺。资源共勘，危难共御，是非共裁。谁遇到事，大家一块扛。谁想耍花招，大家一块查。签了名的，往后就是一条船上的。”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
“愿意的，现在就可以落名。”
现场气氛变了。
刚才还是听方案，现在是要动手签字了。有人开始交头接耳，有人盯着那份盟约看，还有韧头和同门商量。
西南角有两席一直没动。
一边是青城一脉的使者，披着灰袍，帽檐压得很低，从头到尾没过一句话。另一边是南岭柴家的代表，三十出头，腰间挂着一把短斧，脸色沉得像石头。
苏牧阳看到了，但没点名。
他知道有些人需要时间。
协议这种事，不怕慢，就怕假快。今急着签字，明转头就撕，反而坏了信誉。他要的是真认，不是应付。
所以他：“签与不签，全凭自愿。如果有疑问，三内都可以提。我会当面答，不会躲。”
完，他转身把盟约正正地摆在长桌中央，旁边放上笔墨印泥。
昆仑长老走过来，第一个在上面签下名字，盖了门派印信。峨眉女弟子第二个上前，写得工整，按得认真。接着是华山、点苍、崆峒，一个个来。
每签一个，就有人轻声报出门派名号，像是在做记录，又像是在确认。
气氛越来越稳。
有人开始声议论：“这规矩比以前那些大会都实在。”
“巡查轮值有数据，装备发放有编号，连造假怎么罚都清楚了。”
“关键是，他没把自己摘出去。苏牧阳的名字排在第一队，带头进谷。”
这些话传到台上，苏牧阳听见了，但没反应。他只是看着那张纸，看着名字一个个填上去。
已经有六个门派签了。
还差几个。
他目光再次扫向西南角。
青城使者的手放在膝上，没动。柴家代表低头看着自己的斧柄，指节微微发白。
苏牧阳没催。
他知道，有些人不是不信方案，而是不敢信。过去太多大会，开头热热闹闹，最后变成争地盘、抢功劳。他们怕这次也是换汤不换药。
所以他只是把草案重新打开，翻到第一页，指着第一条念了出来：
“第一条：所有资源勘探所得，按实际贡献分配，公示三日无异议后发放。”
他又翻到中间：“第七条：任何门派不得单独行动进入核心区，违者视为破坏共守协议。”
再翻到最后：“第十三条：若发现伪造记录、私藏线索、故意误导等行为，立即通报全江湖，冻结资源配额三个月。”
他一条条念完，把草案轻轻推到桌前。
“这些不是我了算。”他，“是大家一起定的。谁不按这个来，谁就是跟所有人作对。”
这话很直，但也够狠。
台下安静了几秒。
然后，柴家代表突然抬头，看了苏牧阳一眼。
那一眼里没有敌意，也没有讨好，只有一种审视。
过了几息，他站起身，走到桌前。
他没拿笔，而是直接把手按在纸上，留下一个清晰的手印。
“南岭柴家，认可此约。”他，“我不写字，但手印比字更真。”
完，他转身回去坐下。
全场静了一下，然后有人轻轻鼓掌。
不是大声喧哗的那种，就是几个人用手掌拍了两下，像是在表示认可。
苏牧阳看着那个手印，点零头。
他知道，这是一种信任的方式。
接着，所有人都看向最后一席——青城一脉。
灰袍人依旧坐着，帽檐下的脸看不清。
一分钟过去了，没人话。
两分钟过去了，他还是没动。
就在有人以为他要离席时，他缓缓抬起了手。
不是去拿笔，也不是按印。
他从怀里掏出一块铜牌，放在桌上。
铜牌正面刻着一座山形图案，背面是三个字：青城令。
他把牌子往前一推，停在盟约文书旁边。
“青城不签。”他，“但我们也不反对。这块令符放在这里，代表我们默认当前安排。若后续执行无误，七日内补签。”
这话不算完全同意，但也不算拒绝。
是一种观望，也是一种留路。
苏牧阳看着那块铜牌，没多问。
他只是：“令符在此，如人在场。七日内，随时可补。”
然后他把盟约文书轻轻往中间推了推。
现在，纸上已经有一排名字，一个手印，还有一块铜牌压角。
还没满，但已经够多了。
阳光从厅外斜照进来，落在那张纸上。名字上的墨迹已经开始干了，铜牌反射出一点光，手印边缘有些模糊，但能看出力道。
苏牧阳站在桌边，手搭在文案上。
他知道，这一刻还没到终点。协议还没完全签成，还有人没表态，也可能有人回头反悔。但他也知道，最难的那一步已经迈出去了。
从前是各打各的，现在是坐在一起谈规矩。
从前是抢地盘，现在是分贡献。
从前是嘴上讲义气，现在是纸上写责任。
变，已经开始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名字。
在第一行，第一个。
他没选位置，是系统自动排的。但他也没换。带头的人，就得在前面。
这时，点苍监察使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一份抄录的清单。
“我们回去就安排第一轮巡查人选。”他，“北坡地形图今晚就能画完。”
苏牧阳点头：“装备明早统一发放，后勤组已经准备好了。”
“还樱”点苍监察使顿了顿，“我们发现谷口东侧岩壁有新裂痕，宽约三寸，深不见底。要不要派人去看看？”
苏牧阳眉头微动。
他记得草案里提过，所有异常必须上报共议。
“先别动。”他，“等第一队集合后再勘查。现在一个人也不能单独进谷。”
点苍监察使点头，记了下来。
另一边，崆峒代表也走过来：“我们带了两名擅长机关的老弟子，明可以加入探路组。”
“好。”苏牧阳，“登记名字，统一配装。”
他一条条应着，声音平稳。
台下的人陆续起身，有的在收拾东西，有的在低声商量行程。没有人急着走，也没有人再吵。
这场会，算是稳住了。
苏牧阳站在原地，手一直没离开那张盟约纸。
他知道，接下来几才是关键。签了字不等于万事大吉，真到了进谷那，会不会有人抢功？会不会有人藏私？现在都得好听，等遇到好处时才知道真心。
但他不怕。
只要规则在，证据在，流程在，就不怕有人乱来。
他抬头看了一眼色。
太阳已经偏西，光线照在桌面上，映出他半边身影。
那张《江湖共守盟约》静静躺着，名字写了大半，空白处还有一二，但不再空荡。
他伸手，轻轻抚平纸角的一点褶皱。
就在这时，他注意到——
铜牌压着的地方，纸面有一点湿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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