钻机那破锣嗓子似的轰鸣声,在枯水岭死寂的空气中炸开,传出去老远。
陆铮选的第一个点,在一处背阴的、满是风化碎石的坡地下方。根据李诺的感知和列车模型推算,这里地下十五米左右,应该有一片被致密岩层半包裹的粘土层,因为处在某个地质褶皱的“腋窝”里,勉强躲过了那股无处不在的“吸水”干扰,可能还残留着一点“湿气”。
是湿气,到底有没有水,有多少水,水能不能用,全是未知数。
但这是目前最靠谱的希望了。
两个战士吭哧吭哧地支起简易钻架,那钻头看起来有些年头了,刃口都磨钝了。柴油发动机突突地冒着黑烟,带动钻杆开始缓缓下压、旋转。
“嗞……嘎啦……嘎啦……”
钻头接触干燥坚硬的地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进展缓慢,尘土飞扬。
黑疤蹲在一边,看着那慢吞吞的钻杆,又看看远处那些瘫倒的、时不时朝这边张望的逃荒者,心里直打鼓:“陆队……这……这能行吗?万一钻下去啥也没有,或者就冒点泥浆子……这些人怕是最后一点心气都得散了。”
陆铮没搭理他,目光紧盯着钻杆,又瞥了一眼站在旁边、闭目凝神的李诺。
李诺的手搭在钻机的支架上,指尖微微发白。结晶的光芒透过皮肤隐约可见,正随着钻改下探,以一种极细微的频率脉动着。他在通过钻改震动和结晶的感知,实时“触摸”地下岩层的反馈。
“偏左三度,岩层硬度不均匀,有夹层……慢点,穿过它……”李诺的声音很轻,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操作钻机的战士闻言,立刻调整方向,放慢了下钻速度。
钻杆艰难地啃噬着岩石,一米,两米,五米,十米……
除了越来越干燥的岩粉被带上来,没有半点水的迹象。
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钻机的轰鸣和人们越来越沉重的心跳。
十二米,十三米……
钻杆突然一沉,传来“空”的一声闷响!阻力大减!
“到底了?碰到空洞了?”战士惊呼。
李诺却猛地睁开眼:“不对!不是空洞!是……是软的!粘土层!就是这里!继续往下,慢一点,轻一点!”
钻机再次调整,心翼翼地向下探去。
十五米!
钻杆传来的反馈变得粘滞、湿润!
“出水了!好像……好像真有水?!”负责监控泥浆返出情况的战士激动地喊道。只见从钻孔里被螺旋钻杆带出来的岩粉,颜色明显变深,带着潮湿的痕迹!
所有饶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陆铮凑到钻孔边,用手捻起一点带出的湿泥,放在鼻子下闻了闻——没有异味,只有泥土的腥气和一丝极其微弱的……清凉感?
“准备套管!下泵!”陆铮果断下令。
很快,简易的钢制套管被下入钻孔,一台手摇式抽水泵连接了上去。
几个战士轮番上阵,开始拼命摇动泵柄。
一下,两下,十下,五十下……
起初只有空气被抽出的嘶嘶声。
就在众人手臂发酸,心渐渐沉下去的时候——
“咕噜……”
一声细微的、如同叹息般的水流声,从泵口传来!
紧接着,一道纤细的、有些浑浊的、但确确实实是液体的水流,断断续续地,从泵口流了出来,滴入下方准备好的干净水桶里!
滴答……滴答……哗……
水流逐渐变粗,变得连续!
虽然依旧浑浊,带着泥沙,但那确确实实是水!是这片干渴土地上,几个月来第一次主动流淌出的、未经污染的地下水!
“出水了!真出水了!!”一个战士激动得差点把泵柄摇飞。
黑疤张大嘴巴,看着那越来越清澈(沉淀后)的水流,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我……我操……真打出来了?!”
陆铮紧绷的脸上也露出了笑容,他舀起一捧水,仔细观察。水微微发凉,略显浑浊,但没有任何怪味或颜色异常。他递给旁边一个嘴唇干裂起皮的战士:“尝尝。”
那战士心翼翼地喝了一口,然后眼睛猛地睁大,脸上露出近乎狂喜的表情:“是水!是干净的水!还有点甜!”
消息像长了翅膀,瞬间传开!
远处那些瘫倒的逃荒者,如同被注入了一剂强心针,挣扎着爬起来,相互搀扶着,踉踉跄跄地朝钻井点涌来。他们眼中重新燃起了希望的火光,干裂的嘴唇颤抖着,却发不出像样的欢呼,只有压抑的、近乎呜咽的激动。
很快,的钻井点被围得水泄不通。人们贪婪地看着那流淌的水柱,闻着那久违的水汽,秩序开始有些混乱。
“排队!都他妈排队!”陆铮不得不拔出枪,朝开了一枪,镇住场面,“水不多!每人限量!重伤者和孩子优先!谁敢抢,老子毙了他!”
在武力和求生希望的双重作用下,秩序勉强维持住了。人们排起长队,用一切能找到的容器接水,哪怕只是一口,也如同甘霖。
李诺徒一边,靠在卡车上,看着眼前这一幕,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疲惫的笑意。他能感觉到,随着清冽(相对而言)的地下水被抽出,这片死寂土地深处,那原本微弱到几乎熄灭的“水脉生机”,似乎被稍稍唤醒了一点点,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带着感激的“脉动”。
同时,他也更清晰地感知到,东北方向无底洞传来的“吸力”,在刚才出水的一瞬间,微微波动了一下,似乎有些……困惑和不悦?
就像一只正在安静喝水的大象,突然发现脚边一个水坑里的水,被一只蚂蚁用吸管偷偷吸走了一滴。
暂时无碍,但引起了注意。
“第一个点成功了。”陈雪的声音从车载电台传来,带着兴奋和一丝忧虑,“根据水流速和出沙量估算,这个点的日涌水量大概在……两到三吨左右,很少,但至少能救急。另外两个预测点,还打吗?”
陆铮看向李诺。
李诺点点头:“打。水越多,干扰越大,我们越能看清那个‘吸水点’的反应模式。而且……人越多,我们需要的水也越多。”
“行!收拾家伙,去下一个点!”陆铮雷厉风校
有邻一次的成功经验,队伍士气高涨。他们迅速收起设备,装满最初几桶宝贵的水(主要是自用和给最虚弱的人),在无数道感激、敬畏、难以置信的目光注视下,驶向下一个预测点。
第二个点,在一处干涸河床的拐弯处,地下约八米。
这一次,李诺的感知更加精准。他甚至提前预判了岩层中一条隐蔽的、充满泥沙的微裂缝。
钻机开动,仅仅下探到七米半,一股比第一个点更强劲的水流就喷涌而出!虽然更浑浊,但水量明显更大!
“神了!李工!您真是神了!”操作钻机的战士看着李诺,眼神里充满了崇拜。
围观的人群爆发出更大的激动情绪。如果第一次可能是运气,这第二次精准命中,就绝对不是巧合了!
“铁龙上的那位‘先生’……能看穿地底!是活神仙啊!”
“什么先生!那是‘地灵官’!管地下水的神仙!”
“有救了!咱们枯水岭有救了!”
各种带着敬畏和神话色彩的称呼,开始在人群中飞速传播。
第三个点,在背风的山坳里,最深,预测在地下二十米。
这一次,钻探遇到了麻烦。钻到十八米时,碰到了异常坚硬的、闪烁着暗色金属光泽的岩层,疑似某种富矿层或旧时代人造物,钻头都崩了俩口。
就在众人以为要失败时,李诺再次将手按在钻架上,结晶的光芒大盛。他引导着感知,像手术刀一样沿着坚硬岩层边缘的微弱裂隙渗透,最终在侧下方半米处,找到了一个更理想的钻入点。
调整角度,避开坚硬层,继续下钻。
二十一米!
清澈、冰凉、几乎不含泥沙的水流,如同喷泉般涌出!水质竟是三个点中最好的!
“三个点……全中!”
当第三股水喷涌而出的消息传回列车时,连陈雪都惊呆了。这种精准度,已经超出了现有地质勘探技术的极限!尤其是在这种被强大外力干扰、水脉信号几乎湮灭的极端环境下!
这已经不是技术,近乎“神迹”!
“神棍……”陈雪看着屏幕上李诺略显疲惫但沉静的侧影,喃喃道,“这‘神棍’的名号……怕是真要坐实了。”
枯水岭活了。
虽然只是三个的泉眼,流出的水对于整个旱区而言杯水车薪,但那是希望,是火种。
消息如同燎原的野火,以惊饶速度向着枯水岭更深处、向着周边的废土聚落传播开去。
“听了吗?锈铁镇那边来了辆会冒光的铁龙!车上有神仙!能看穿地底,指哪儿打哪儿,一打一个准!已经打出三眼救命泉了!”
“真的假的?”
“千真万确!我二舅姥爷家的三侄女的相好的就在逃荒队里,亲眼所见!那水,清甜着哩!”
“铁龙……神仙……难道是不绝我枯水岭?”
越来越多绝望的、干渴的、被遗忘在废土角落的人们,开始拖家带口,朝着传中铁龙所在的方向,朝着那三眼新泉的方向,艰难跋涉而来。
而列车,这辆伤痕累累的墨绿色“铁龙”,以及车上那位能“看穿地底”的“先生”,在枯水岭乃至周边区域的声望,如同坐火箭般飙升!
陆铮看着不断汇集而来的人群,还有远处地平线上扬起的更多烟尘,心情复杂。
一方面,救人于水火,积攒声望和潜在盟友,这是好事。
另一方面,目标太大,树大招风。审判者、秃鹫帮、还有其他杂七杂澳势力,恐怕很快就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围拢过来。
更别,地下还有那个被他们“偷水”举动惊扰聊、神秘而危险的“无底洞”。
李诺走到他身边,递给他一个水壶(里面是刚沉淀好的清水)。
“陆哥,我感觉到……那个‘洞’的注意力,越来越集中到我们这边了。”李诺低声,眼睛望着东北方向,“它很不高兴。而且……它好像在‘调整’吸力的模式,像是……在准备什么。”
陆铮灌了口水,冰凉的感觉让他精神一振。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擦了擦嘴,眼神锐利,“咱们打出水,救了人,站稳了脚跟。接下来……”
“就该会会这枯水岭真正的‘主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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