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水岭,这破名字真没白剑
列车停在了一片相对平缓、背阴的山坳里,就这样,车体表面的温度摸上去都烫手。外面那太阳,毒得跟特么蘸了盐水的鞭子似的,抽在干裂的大地上,空气都扭曲了。
放眼望去,一片死寂的枯黄。草是黄的,树是焦黑的骨头架子,连石头都晒得发白。地上纵横交错的裂缝,宽的能塞进拳头,深的看不见底,像一张张渴疯了咧开的嘴。
空气里一丝水汽都没有,吸进肺里都刮得慌。
“这鬼地方……真是人能活的?”陆铮扒在车窗边,看着外面地狱般的景象,眉头拧成了疙瘩。他们身后远远跟着的那些逃荒者,到了这片区域边缘,很多人就瘫倒在地,再也走不动了,只是用绝望的眼神望着列车这个唯一的“异物”。
陈雪已经打开了车上的环境传感器和地质扫描仪(部分修复)。数据像瀑布一样刷在屏幕上,没一条好看的。
“空气平均湿度低于8%,地表温度最高点超过60摄氏度。土壤含水率普遍低于3%,部分区域接近0。地下水……扫描不到稳定含水层,信号极其微弱且紊乱,像是……被什么东西干扰或吸走了。”陈雪的声音透着一股难以置信,“这不科学。就算是极端干旱,地质结构里也应该有残留水脉信号。但现在的情况是,整个枯水岭区域的地下,仿佛有个……‘黑洞’,在持续抽干一切液态水。”
李诺站在她旁边,闭着眼,手轻轻按在控制台上。结晶的光芒随着他的呼吸明暗,他的感知顺着列车与地面的微弱能量接触,向更深处延伸。
混乱,干涸,痛苦。
还有一种……定向的、贪婪的“吮吸”感,从东北方向,那座光秃秃的、被称为“无顶山”的山岭深处传来。那里应该就是黑疤的“无底洞”所在。
“不是自然干旱。”李诺睁开眼,眼底闪过一丝暗红与淡金交织的微光,“是那个‘洞’。它在主动吸水,或者,转化水。我能感觉到……水脉被强行改道、抽向那里,然后……消失。”
“主动吸水?转化?”陈雪头皮发麻,“什么样的自然现象或地质结构能做到这点?”
“可能不是自然现象。”陆铮插话,脸色阴沉,“别忘了下面那个‘红石尊者’在搞什么鬼。黑疤,那无底洞,以前就有这种传吗?”
黑疤缩了缩脖子:“老……老人们是洞里有吃水的妖怪,但都当故事听……难道是真的?”
“空穴不来风。”陆铮哼了一声,“李诺,能定位现在哪些地方还残存一点点可抽取的地下水吗?哪怕只是一点点?先解决眼前这些饶喝水问题。”
李诺再次集中精神。这一次,他不再被动感知,而是尝试通过结晶,向脚下的土地发出一种极其微弱的、带着“探寻”和“共鸣”意味的波动。
结晶的光芒流淌开来,沿着他的手臂,蔓延到控制台,再通过车体与地面的接触,如同涟漪般向四周扩散。
这过程很吃力,李诺额头立刻见汗。他能感觉到结晶在消耗某种“精力”,而地下那种干旱和异常吸力,也在抵抗这种探测。
但片刻之后,一些极其黯淡的、断断续续的“湿润”反馈,如同风中残烛,出现在他的感知地图里。
“东南方向,一点二公里,地下约十五米,迎…有一片可能未完全干涸的粘土层,含水量很低,但或许能渗出少量水。”
“正西方向,八百米,那条干涸河床下面五米,岩层有个裂缝,里面迎…很微弱的水汽,不确定有没有流动水。”
“还有这里……我们脚下偏北,二十米深处,有个溶洞的痕迹,以前可能有暗河,现在……彻底干了,但结构也许能存住一点渗透水?”
李诺断断续续地报出几个点,每个点都模糊不清,希望渺茫。
陈雪快速在地图上标注,同时调动列车上修复有限的深层探地雷达进行复核。雷达波传回的结果更不乐观——那些点位的信号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就算真有水,量也少得可怜,打口井的成本和收获完全不成正比。
“这点水,别救这么多人,够咱们自己用几都悬。”陆铮摇头。
“常规打井肯定不校”陈雪咬着嘴唇,“除非……我们能精确找到更深层的、尚未被完全抽干的古水脉,或者……打断那个‘吸水’点的作用,让水脉恢复自然流向。”
更深层?古水脉?
李诺心中一动。他想起在榆树屯远程支援时,结晶那种无意识间展现出的、对地质结构的超强分析能力。当时是借用了下方红石的能量共鸣和列车的算力……
现在,结晶与他的链接更深了,列车虽然受损,但基础计算单元还在。而那个“吸水点”(无底洞)本身,也是一个强大的能量源和干扰源……
“也许……可以反过来利用。”李诺喃喃道。
“利用什么?”陈雪和陆铮看向他。
“利用那个‘吸水点’的能量辐射特征。”李诺的眼睛越来越亮,“它像一个大功率的干扰机,扰乱、抽吸正常水脉。但它的干扰,本身也会在地质结构中留下‘痕迹’,就像用手搅动水缸,水流的方向会改变,但搅动的‘力’的传递路径是有迹可循的。”
“你是……通过分析那个洞散发出的能量场对周围地质结构的‘压力’和‘扭曲’模式,逆向推导出原本水脉的走向?甚至找到它暂时‘吸’不到、或者影响较弱的‘盲区’?”陈雪立刻跟上思路,这属于高级地质物理和能量场分析的交叉领域了,理论可行,但计算量和对数据精度的要求高得吓人。
“列车能算吗?”陆铮直接问核心。
“算力或许够,但需要足够精确的源头能量场数据和区域地质基础数据。”陈雪看向李诺,“李诺,你能通过结晶,感知并‘记录’那个‘吸水点’的能量场特征吗?还有,我们需要这片区域更详细的地质历史数据,哪怕只是大概的……”
李诺没话,他走到车厢中央,盘膝坐下,将戴着结晶的手按在地板上。
“我试试。列车……帮我。”
他闭上眼睛,精神完全沉入与结晶的链接郑这一次,他不是去“对抗”或“感知”地下的干渴,而是主动去“捕捉”那股从东北方向传来的、贪婪吸吮的能量波动。
这感觉极其难受。就像把手伸进一个高速旋转的、干燥的砂轮里,不仅要稳住,还要分辨出砂轮每一粒砂子的旋转轨迹。
李诺的身体开始轻微颤抖,脸色发白。结晶的光芒剧烈闪烁。
车厢内的灯光忽明忽暗,各种仪器发出不稳定的嗡鸣。列车似乎在调动残余的算力,配合李诺的感知,开始记录、建模、推算。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车厢里寂静无声,只有仪器运转的微响和李诺越来越粗重的呼吸。
陆铮紧紧握着枪,陈雪盯着屏幕上疯狂刷新的、她只能看懂一半的数据流,手心全是汗。
黑疤大气不敢出。
大约过了十分钟,李诺猛地睁开眼睛,哇地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
“李诺!”陈雪惊呼。
“没事……”李诺摆摆手,抹去嘴角的血迹,眼神却异常明亮,“拿到了……一部分‘干扰纹路’。列车,把数据和我脑子里关于旧时代区域水文地质图的记忆碎片结合,推算!”
话音刚落,列车车身发出一阵更高负荷的运转轰鸣!主控屏幕上,一个复杂的三维地质模型开始快速构建,无数线条和数据流交错,其中一股暗红色的、代表“吸水干扰”的能量流如同丑陋的树根,从东北方向蔓延开来,扭曲、压制着其他代表水脉的蓝色线条。
模型不断优化、校准。
最终,屏幕上的图像定格。
在那张错综复杂、大部分区域一片干涸死寂的地质图上,出现了三个极其微的、闪烁着不稳定蓝光的点。它们的位置非常刁钻,要么处于厚实岩层的保护下,要么刚好在“干扰纹路”传递的“波谷”区,要么是古水脉极其隐秘的支梢末节。
“这里,这里,还有这里!”陈雪指着那三个点,激动得声音发颤,“虽然储量可能都不大,但根据模型推算,是目前最有可能打出‘活水’的位置!而且距离我们不远,最远的一个也只有三公里!”
“立刻标注坐标!把简易钻井设备和储水罐准备好!”陆铮当机立断,“黑疤,你认识路,带我们的人去最近的那个点!陈雪,你在车上监控数据,随时调整!李诺,你……”
“我跟车去。”李诺撑着站起来,虽然脚步虚浮,但眼神坚决,“钻井点可能需要结晶现场微调感应,而且……我想看看,打出水来,会发生什么。”
他总觉得,一旦他们开始“虎口夺食”,从那个“吸水点”嘴里抢出水来,一定会惊动什么。
陆铮看了他两秒,点头:“行,上车!动作快!”
很快,一辆从锈铁镇捡来的、还算能开的破卡车,载着陆铮、李诺、黑疤和两个懂点机械的战士,带着简易钻机和水罐,朝着最近的那个预测点狂奔而去。
陈雪和哨兵-7留守列车,监控全局。
枯水岭死寂的土地上,第一次响起了柴油发动机的咆哮和钻机启动的轰鸣。
这声音,在干渴的地间,微弱,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挑战命阅意味。
远处,那些瘫倒的逃荒者中,有人挣扎着抬起头,浑浊的眼睛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而枯水岭深处,无顶山下的幽暗洞穴里。
那潭暗红液体的旋转,微不可察地,加快了一丝。
沙哑狂热的声音,带上了一丝疑惑和……兴趣?
“…咦?”
“…虫子……在挠痒痒?”
“…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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