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七的手掌距媚魂珠不过三寸,莹白的珠身流转着淡淡月华,正一点点渗入他的掌心。一股奇异的暖意顺着经脉蜿蜒游走,带着抚慰神魂的力量,可抵达丹田时,却被那层厚重的冰封死死挡住。暖意四下溃散,只余下一缕微弱的余温,像风中残烛,随时都会熄灭。
他的意识在神魂深处剧烈挣扎,魇气如附骨之疽,疯狂啃噬着他残存的清明。就在这时,神魂里一点微弱的光亮正在闪烁——那是方才梦中灵之魂传音时,遗留在他神魂里的一缕余温,像暗夜里飘摇的烛火,明明灭灭,却始终不曾熄灭。
那点光亮极淡,却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灼热,如燎原的星火,在冰封的神魂里硬生生灼开了一道细缝。冰碴簌簌坠落,被暖意消融,化作涓涓细流,滋养着他几近溃散的神念。
王七猛地想起,梦中灵之魂俯身靠近时,轻声的那句“再贪睡下去,这场游戏,可就真的要结束了”。
原来,那不是梦话。那是媚魂珠里的先祖残念,在他被魇术困缚的最后一刻,拼尽千年残存的魂力,向他发出的警示!
“嗯?”魇睿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去,脸色微变,眼中闪过一丝惊疑。他指尖飞快掐诀,口中念念有词,一道比先前浓郁数倍的灰雾翻涌着,如同一道黑色的瀑布,朝着王七的灵盖猛冲而去:“不知死活的东西!给我彻底沉下去!”
灰雾如潮,瞬间将王七的头颅笼罩。冰冷刺骨的魇气疯狂撕扯着他的神魂,眼前的景象再次模糊,幻梦池的紫雾里,似乎又要浮现出那些虚妄的黑影与诱饶金光,勾着他坠入永无止境的幻梦深渊。
“守住本心!”
一声清越的低喝陡然在神魂深处炸响,不似人声,却带着一股穿透虚妄的力量,正是梦中灵之魂的声音!
王七的心神狠狠一震,那点微弱的光亮骤然暴涨,化作一道纤细却坚韧的金色细线,裹挟着先祖残念的意志,如同利剑般,直直刺入他混沌的识海!
金色的细线如一道神谕,精准地划过冰封的神魂。刹那间,那层顽固的坚冰轰然碎裂,冰碴四溅如银星迸射。凝滞已久的灵力仿佛终于挣脱了寒冬的桎梏,如解冻的春水般,循着经脉的纹路缓缓漫流开来。一股温润的暖意随之蔓延,所过之处,骨血里盘踞的寒凉便如退潮般消散。
王七的意识从未如此清明过,灵台之上仿佛被清泉涤荡过,澄澈得能映照出尘埃的轨迹。他缓缓睁开眼,眸中已无半分迷茫。
“原来如此……”他低声自语,声音带着刚从幻梦中挣脱的微哑,却异常坚定,“魇睿,你的幻梦术再精妙,终究脱不开修士自身的神魂执念。”
他抬眼望向虚空,仿佛能穿透梦境的壁垒,直视那个操控一切的存在:“我梦里所见的四象剑阵运转之法,御情鞭裹挟的月华之力,哪一样不是你们魅魔族历代修士的修炼沉淀?还有灵之魂……”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了然,“那分明是媚魂珠里先祖的残念,在魇气逼迫下,与我神魂产生的共鸣。”
“以梦破梦……好一个以梦破梦!”王七在心中喝彩,唇边漾开一抹极淡的笑意。那笑意里,有勘破虚妄的清明,更有置之死地而后生的从容。
他不再徒劳地催动灵力去挣开身体的束缚,反而放任意识沉入识海最深处。顺着那道金色细线,他开始一寸寸回溯梦中的每一个细节——四柄灵剑如何对应东南西北的星位,灵力流转的轨迹清晰得如同刻在脑海;魅月蚀的御情鞭,鞭梢震颤的频率如何与穹月华之力的波动同频共振;灵之魂那一鞭抽向魇睿时,长尾划过的弧度里,藏着怎样浑然成的地韵律,暗含着魅魔族最本源的力量。
这些细节,皆是神魂深处媚魂珠传来的修炼感悟,被魇术放大,却也被他死死刻在了心里。此刻一一浮现,恍如暗夜明灯,瞬间照亮了他混沌的识海。
“不对……你的眼神……”虚空之中,魇睿的声音带着惊疑。他看到王七的眸子,那双原本被魇气浸染得浑浊的眼睛,此刻竟亮得惊人,像是淬了星辰的光。一股强烈的不安攫住了他,仿佛有什么重要的东西正在脱离掌控。
他厉声喝问:“你在做什么?!快停下!”
王七充耳不闻,识海之内,四道微弱的灵光骤然亮起。光芒虽淡,却如四颗定盘星,精准地落定在四方星位——正是那四象剑阵的轨迹!
他以神魂为剑,以执念为引,彻底摒弃了外在的灵力桎梏,要在这识海之中,布下一座只属于神魂的剑阵!
“嗤——嗤——”
四道灵光飞速流转,首尾相衔,转瞬间便结成一道虚幻却异常凝练的剑阵。剑阵初成的刹那,一股澄澈的浩然星力便从虚空之中涌来,循着灵光的轨迹疯狂汇入王七的神魂。那是他无数个日夜观星悟道,一点一滴积攒在神魂深处的底蕴,此刻被梦中之法引动,竟生出了撼动地的威势。
这股星力不似灵力那般汹涌澎湃,却带着星辰亘古不变的沉稳与浩瀚,在识海之中缓缓铺开,如一道坚不可摧的屏障,将王七的神魂牢牢护住。
“呃啊——”魇睿只觉一股无形的重压骤然降临,压得他气息一滞,仿佛胸口被巨石碾过。他死死盯着王七,只见王七紧闭的双眸之中,竟有四颗星辰缓缓亮起。光芒虽淡,却如穹北斗般,带着一股不容侵犯的威严。
“神、神魂布阵?!”魇睿失声惊呼,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的骇然,“你疯了吗?王七!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以神魂之力布阵,无异于以自身为薪柴,稍有不慎,便是神魂俱灭的下场。这是连最疯魔的修士都不敢轻易触碰的禁忌之法,王七竟毫不犹豫地踏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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