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达不知道家伙在他走后都答应了什么。
此刻他正悠闲的往自己的院走，只要不当时露面，之后总会好应付些。
顾达溜回冤家时特意绕远路，防止被人追上堵住了。
他经过马厩却听见一声响亮的嗤鼻声。
转头看去，一匹额带浅疤的白马正斜眼睨他，那眼神里竟透出几分鄙夷。
“嘿？”顾达停住脚步，与老马大眼瞪眼。
这段时日，他与马匹接触的颇多。
毕竟经常在地上走路的时候就会和拉车的两匹马一起，对那两匹马的秉性他都了解的不少。
但眼前这匹马的眼神，顾达还真没遇到过。
一旁的马夫忍着笑解释，“这是追风，殿下的老战马，脾气大得很。”
顾达想不到有一，他竟然被一匹马鄙视了。
莫非是知道他对昭武公主做的事了？
怎么可能？两地离得那么远，那声惊呼应该都传不到这里来。
顾达较上劲了，从地上抽了几根干草，在它的鼻子上搔了搔。
追风扭开头打了个响鼻，喷了他一脸热气。
“公子还是不要招惹它了，追风的脾气很暴躁的，惹恼了它就不好了。”有马夫提醒道。
顾达笑了笑，道，“我怎么会和一匹马生气？只是看它似乎很通人性。”
马夫点点头，道，“追风跟令下十几年，殿下平日里都舍不得骑它了。”
“而且在山庄的日子总要殿下亲自给它喂食。”
顾达露出一个鄙夷的眼神，都多大人了，不对，是多大马了，还这么依赖人。
追风似乎是看懂了他的眼神，对他龇了龇牙，又打了一个响鼻。
顾达想了想，从袖子里取出了一根胡萝卜，递到了它面前。
他听马很喜欢吃这东西，甜美多汁。
“来，给你尝尝洋玩意。”
胡萝卜在大乾顾达还没有见过，平时他也不太喜欢吃，从来没有购买过。
家伙们也都没有尝过，反倒是第一次拿出来是给一匹马。
追风原本不屑地别过头去，鼻翼却微微翕动。
那胡萝卜的清香在空气中若有若无地飘散，它终于忍不住转回视线，盯着那抹橙红看了看，又抬起眼皮瞥了顾达一眼。
那眼神里的鄙夷似乎淡了些，混进了一丝审视的好奇。
顾达晃了晃胡萝卜，故意拖长了声音，“不要？那我可拿去喂别的马了。”
话音刚落，追风忽然探过头来，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
它没立刻去吃，先用湿润的鼻头碰了碰胡萝卜，又嗅了嗅，才谨慎地张开嘴，咔嚓一声咬下一截。
它咀嚼得很慢，耳朵却不知不觉间朝前支棱起来，这是马匹感到愉悦时的迹象。
一旁的马夫看得有些愣，“奇了，追风除令下喂的，很少吃旁人给的东西……”
顾达心里那点较劲的心思淡了，反而觉得这匹老马颇有意思。
他把剩下的胡萝卜放在掌心递过去，追风这次没再犹豫，温热的嘴唇掠过他手心，将胡萝卜卷走，嚼得咔嚓作响。
吃完，它还意犹未尽地用鼻子拱了拱顾达空聊掌心，喷出的气息温热而湿润。
“还想吃？”顾达笑了，“没了，这东西用一般的钱可买不到，贵着呢。”
其实也不太贵，这东西你要去超市买自然不是很便宜，但是要去批发市场的话，价格就很低廉了。
追风当然听不懂这些话，但它似乎明白“没了”的意思，不满地甩了甩鬃毛，却又不像先前那样充满敌意。
顾达的仓库里自然还有一大袋子。
它看了顾达一会儿，忽然低下头，用额上那道浅疤轻轻蹭了蹭顾达的手臂。
这近乎亲昵的举动让顾达一怔，马夫更是惊讶，“这…追风这是认可您了？”
顾达抬手，犹豫了一下，轻轻拍了拍追风结实的脖颈。
皮毛光滑温热，底下是饱满的肌肉。
这匹马陪伴昭武公主征战多年，此刻收敛了沙场戾气，竟透出一种通晓人性的温和。
“再给你一根吧，以后对人和善些。”顾达又从袖子里拿出了一根。
要是他从袖子里拿出了一袋子出来，身旁的马夫非得以为他是怪物不可。
即使现在，这马夫也用奇怪的眼神看向他，毕竟谁的身上会藏着这种东西。
即便他不认识胡萝卜，也不会认为它是装在袖子里的。
追风这次没有之前那般心翼翼，三两下直接把胡萝卜吃的精光。
“行了，吃也吃了，蹭也蹭了。”顾达收回手，语气轻松，“下回可别再斜眼瞧我了。”
追风打了个响鼻，这回听起来柔和许多，它踱回马厩深处，悠闲地甩着尾巴，不再理会顾达。
顾达摇头失笑，转身继续往院走。
和这匹老马的一番互动，倒让他原本因躲避公主而有些紧绷的心情松快了些。
他现在或许理解了一些，为什么有人心情不好会去喂一些流浪猫了。
顾达也不上心情不好，只是昭武公主提起他的来历，又让他想到了一些以前的事。
就在顾达准备离开时，身后传来马夫压低声音的惊叹，“公子，您看追风！”
顾达回头，只见追风踱步到了马厩靠近他这一侧的栏杆旁，安静地站着，那双深邃的眸子静静望向他。
目光里先前那点倨傲和审视已彻底散去，只剩下一种沉静的、近乎温顺的注视。
它甚至微微侧了侧头，像是在等待什么，又像是在送别。
顾达心中微动，朝它摆了摆手。
追风打了个轻缓的响鼻作为回应，这才慢悠悠转回身去。
走出马厩范围，山庄清冷的风带着梅花香气拂面而来，空又开始下雪了。
顾达沿着石子路往自己住的院走，指尖仿佛还残留着追风脖颈皮毛的触感，以及那胡萝卜被咬断时清脆的声响。
这短暂的插曲像一阵微风，吹散了他心头因昭武公主话语勾起的些许沉郁。
那些属于另一个世界的、遥远而割裂的记忆，如同被水面涟漪搅动的倒影，晃了晃，又渐渐沉静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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