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不，柳公，相爷就在府外，您并没有被抛弃啊！”听到这句话后，柳云脸色骤变，他甚至都来不及穿上鞋子，便迅速朝着府门外跑去。
刚刚踏出门槛，他就看到柳自清正指挥着一群下人不断地将各种货物搬越马车之上。
“父亲，您这是干什么？”柳云一边慢慢靠近，一边心翼翼地交换着双脚，用脚面使劲儿在裤腿上摩擦，试图蹭掉那些粘在上面的微砂砾。
柳自清闻声转身，瞥了自己的儿子一眼，然后视线逐渐下移，盯着柳云那双光着的脚，缓缓道：“我记得我给你留鞋子了。”
“这不重要父亲，您到底要搬到哪里去呢？”柳云的声音低沉而坚定，他的眼神充满疑惑和不解。
“如今的大梁，再没有比这里更安全的地方了。在这里，我拥有三百万护国军，可以保护我们柳家。”
他语气诚恳，但带着一丝焦虑。
“三百万？”柳自清嗤笑一声，“知道为什么世家能与世长存吗？”
面对柳自清的答非所问，柳云沉默了片刻，父亲虽然是个腐儒，但能做丞相做到现在，也绝不是承蒙祖上荫庇就能办到的，所以他决定与父亲好好的谈一谈。
“因为他们把控书籍，使得百姓无法接触的知识，治理国家的人才自然只能从他们之中选出。”
柳自清指挥着仆人搬运之余，转过身拍了拍柳云的肩膀，“那你有没有想过他们为什么可以把控书籍？”
到这，柳自清将柳云腰间的玉佩摘下，问道，“我从你的腰间取下玉佩，你有什么反应？”
柳云想了想，答道，“您是我父亲，我的自然就是您的，您当然可以拿走。”
柳自清摇了摇头，重新将玉佩塞回他的手里，“如果我不是你的父亲呢？”
“那自是不行的。”
“但百姓同意了。”
柳自清叹了口气，带着怜悯的眼神看着他，“你的治国理念很超前，为父是以你为傲的，但你要明白，并不是越好的政策就越是对，只有适合的才是对的。”
“就像你的，真理往往掌握在少数人手里，百姓是愚昧的，他们之所以是百姓是因为他们并没有分辨是非的能力，只要你稍稍引导，就可以调动他们的情绪，他们像失去了理智一样跟着舆论走。”
“这是你的民心所向吗？”
柳自清严肃的盯着柳云的眼睛，伸出食指点在他的胸口，“你的民心...是可以操纵的。”
“父亲，我......”
柳自清抬手示意柳云闭嘴，叹了口气，“我知道，你过很多次了，谁对百姓好，百姓就会拥护谁，这没错。”
“错就错在百姓怎么知道你是在为他们好？”
完他又指向京城的各个方向：“你打压士族，把土地从他们手中收回并归还给国家，甚至还把珍贵的土地分给了平民。对于那些不想种地的人，你让他们来跟你学习种植灵药、照顾灵兽，你已经安排好了所有事情，但他们有感激过你吗？我走在街上的时候，甚至听到书人都在骂你！”
柳云点零头，道：“父亲，这都是那些士族余孽在背后操纵啊。我虽然灭了世家，但我从来没有做过任何伤害百姓的事情。是非善恶自有公论，自在人心。他们骂我正好明了百姓并不害怕我，而只有那些士族余孽们害怕我，所以才会引导老百姓这些话。”
柳云海摇摇头，叹息道：“可是你有没有想过，这些愚昧的百姓，被煽动之后，骂着骂着就会变成真的恨你呢？”
柳自清失望的摇着头，“你还是不明白，人性是扭曲的，你对一个人好，他不会相信是你在对他好，他会觉得这是他通过自己努力得到的一切，如果你压榨他们，他们反而会相信是他们自己不够努力！”
“既不能让他们吃饱，也不能让他们饿死。”
看着最后一个大箱子搬上马车，柳自清整理身上的着装，从车上取下一顶官帽郑重的戴在了头上，“走吧孩子，父亲今日陪你上最后一班朝。”
着向前走去，“快去换衣服，别让陛下久等了。”
柳云回身招了招手，远处的齐兴已经捧着蟒服与靴子跑过来，柳云接过靴子随意的套在脚上，连忙追上父亲。
一边被齐兴服侍穿衣，一边看向柳自清的侧脸，“您怎么知道今日陛下会上朝？我不记得告诉过你。”
柳自清没有回答他的话，反而是脸上含着一丝笑意，转移话题道，“忘记恭喜你了，你要当哥哥了。”
“安？”
柳云瞪大双眼，愣在原地，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父亲远去。
待回过神来后，他急忙抢过齐兴手中的束腰带，再次追上去，一脸唏嘘地问道：“我娘知道吗？”
柳自清板着个脸转过头来，满脸怒气地大声呵斥道：“你放肆！我们柳家什么时候有过纳妾的传统？休要胡言乱语！”
听到这话，柳云顿时语塞，但还是忍不住心翼翼地试探性问道：“那……难道是私生子？”
“啪！”只听一声脆响，柳自清一巴掌重重地打在了柳云的头上，瞪大眼睛狠狠地剜了他一眼，没好气地道：“是你娘怀的！”
“我已经 19 岁了啊父亲！”柳云难以置信地惊呼出声，脸上满是震惊之色。
“大儿养废了，只能重新生个儿喽。”柳自清无奈地叹了口气，苦笑着捋顺胡须，然后将另一只手背到后腰，一边慢悠悠地走着，一边自言自语般念叨着。
然而，走了几步之后，柳自清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猛地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看着柳云，眼神平静，语气平淡地道：“不要再装作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了，明明是个性格开朗的孩子，又何必把自己伪装成这副样子呢？威严可不是靠装就能装出来的。”
随后又想到了什么，补充了一句，“也不是靠杀人杀出来的。”
柳云挠了挠头，“怎么感觉您跟交代后事似得？父亲，您要死了？”
“是你要死了！”柳自清唏嘘的叹息道。
“我？哈哈，”柳云尴尬的笑了笑，“父亲您开什么玩笑，我怎么会死，我有三百万护国军，十六金丹亲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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