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苏亶和窦诞府上就热闹了。
两人都请假在家养伤,亲戚,朋友,同僚,属官纷纷前来探望,过年登门的人都没这么多。
其中想看他们笑话的人自然不在少数。
可惜的是,这是两位高官,只要他们避而不见,来的人大多就见不到他们,但有些人他们却不得不见。
这些人一般都是省中的实权人物,资历雄厚,在见了两人后,多数都要感慨一下,上次高官掐架是什么时候的事来着?
一时间,苏亶,窦诞两人名声大噪。
也不上褒贬,议论的都是两人为何撕破脸皮。
到这个,大家的意见就比较一致了,苏元宰和窦光大两人主掌的户部和司农寺常年争权。
恩怨日积月累,终于忍不住动了手,倒是一点也不稀奇。
旁观者也就瞧个热闹,可两人身后的家族就不好了。
扶风窦氏在关西是一等一的大阀,武功苏氏无论是族人数量还是底蕴,照窦氏都差了不少。
两家真要憋着劲碰一碰的话,武功苏氏定要落于下风。
可家族间的争斗不像两军对阵那么直接分明,有人结怨,就有人交好,甚至联姻。
就像两颗离着比较近的大树,根须交缠,争的是土里的营养,头上的阳光,看谁长的更加更,更粗壮结实,看谁落下来的枝叶果实成活率更高。
总的来,家族之间不会因为个人恩怨而势不两立,看的是几十上百年之后的风光。
不什么政见不合了,就争夺皇位,或是储位,太子妃这样的大事,像窦氏,苏氏这样的家族也不会把身家性命全部压上赌桌,两边下注才是常态。
隋末战乱当中,关西门阀压的是李渊,因为那是“自己人”,可萧铣,王世充麾下,也有他们的影子。
其他人出身卑贱,人家瞧不上眼。
这就属于是压错注了,所以关西世族集团受到了沉重的打击,领头的几家在大唐立国之初,都被晋人压的抬不起头来。
窦氏就是其中之一。
…………
所以相比只想遮羞的苏亶,窦诞这里就要麻烦的多,族人们纷纷前来打问。
尤其是右屯卫大将军窦琮最是难缠,他是前隋太傅,邓国公窦炽一支的嫡孙,窦大娘的堂弟。
按照辈分,窦诞得管窦琮叫一声叔父。
如今的窦氏因为当初拥护李渊的缘故,可远没有另外一个时空那么风光无限,子弟遍布朝野,就算那些不太成器的,也能做个地方高官,随便拿出来一个就是刺史之流。
现在窦氏族中,窦琮,窦诞叔侄是最拔尖的两个了,其余都还在努力上进当中,大有起色,却远不如前隋之盛。
窦琮自顽劣,长大了性情也没怎么改,除了他兄长窦轨,其他人都压不住他。
当他怒气冲冲的上门,一把揪住侄儿,喝问道:“你个废物,竟被苏元宰打了?”
在场的几个都是窦氏族人,正愁云惨淡间,被他这么一闹,无奈的纷纷起身相劝。
窦氏赋出众,枝繁叶茂,家族大了,什么样的人都有,不过像窦琮这样自从军,硬生生做到大将军的,如今是一个也无。
掌着屯卫兵权的窦二郎不知不觉间在族中的地位就不一样了,搁在早年,混不吝的窦二在族中都是作为孩子们的反面教材来展示的。
“二叔且放手,咱们正在商量要事。”
此正深夜,窦府后宅厅堂间灯火通明,窦氏族人们脸色都不太好。
窦琮环视众人,冷哼了一声,一把甩开窦诞,“大晚上的把我叫来看你们的死样子,怎的?谁要出丧了不成?”
众族人……
有人在后堂转了出来,指着窦琮道:“你窦二还没死呢,谁还能越过你去?赶紧给我滚,这里是你放肆的地方?”
窦琮缩了缩肩膀,不吭声了,找个座位一屁股坐了下来。
李秀英气哼哼的扶着丈夫坐下,看了看丈夫青肿的脸,心里想笑,苏元宰看着文文弱弱的,还真瞧不出来,原来也是个男儿大丈夫。
只是现在不是笑话丈夫的时候,她之前也笑过聊,引得窦诞大为光火,又念叨着要休妻,夫妻两个险些再次引发家暴。
不过此时当着窦氏族饶面,夫妻却为一体,李秀英气场全开,目光所致,男人们一个个都避开了她的注视。
她出身陇西李氏,是家主李渊的次女,虽是庶出,却也生尊贵。
李氏是关西大阀,在前隋时就已是关西门户首领,深为杨氏忌惮,李渊隐忍多年,终是成为了一地诸侯,在隋末战乱当中,于关西称帝。
所以李氏为主,窦氏为臣,这个关系到了今时今日,依旧有着影响,这也是改朝换代之下,诸侯之家难以立足的原因所在。
一旦放松了对他们的约束,有惹高一呼,就很可能出现旧部群起响应的情况。
…………
所以李秀英在窦氏族中的地位很特殊,平时看不出来,窦氏族人也有所避讳,可遇到事了,李秀英站出来话,却没人愿意跟她对着干。
但反过来,李秀英真想要支使窦氏族人做什么,也不太可能。
能压得住窦琮,不过是因为李渊待窦琮恩厚,看在堂姐和堂姐夫的面上,不愿跟李秀英一般见识罢了。
…………
“商量来商量去也没见有个主意,,平日里一个个都自诩才智之士,临到了来还不是束手无策?
我家夫君还知道跟苏元宰打上一场呢,你们能做的了什么?在这里长吁短叹的,给谁看?
夜已经深了,不如散了吧,坐在这里就能想出好主意?”
李秀英数落着众人,窦诞一言不发的听着,他也有点烦了,事已至此,把人都召来其实也不过是走个过场。
表明责任不是他窦光大一饶。
武功苏氏要和窦氏争太子妃,事先没收到任何风声,听到消息的时候,木已成舟。
事情难就难在,宫中为太子选妃之事不曾明告下,决定权都在宫中,外臣想要干预冒的风险太大。
即便是身在局中的窦氏,都做不得什么手脚,别是其他人了,最多最多就是在太子耳边吹吹风。
那管什么用?若是太子做得了主,哪还用如此为难?
苏元宰那亟底是走的哪般门路?竟是把本来十拿九稳的搅合了,这让窦诞百思不得其解。
最终只能认为,那厮不要个面皮,亲自去求了皇帝或是皇后……
开国之臣啊,当初在涿郡要是没应李建成之邀去吃那顿饭,或是慧眼识珠,能折节下交……
窦诞无数次的悔不当初郑
不过如今事已至此,他觉着也没什么可做的了,瞧大家的神色就知道,都没了什么主意,主要是窦氏没人能在皇后面前得上话,一个个都有心无力。
那还商量个屁,不如想想以后,今年他还要随皇帝去跟突厥可汗会盟,这是事关前程的大事,对于他来比琢磨太子妃还要重要几分。
…………
李秀宁逐客,话的也不好听,于是窦氏族人纷纷起身告辞。
窦琮出门的时候脑子有点懵,他娘的我才来,连口热茶可还没喝上呢,这大晚上的,不是瞎折腾吗?
太子妃?尽想美事,以为谁都是堂姐,满长安的人争着抢着想要娶回家?
窦琮和族人相处的不好,出了侄儿府邸就把这事抛在了脑后,回府之后第二才想起来,顺手给兄长修书一封,跟他了这事。
他兄长窦轨多年未曾回京,如今人在河北,今年河北裁军自然少不了窦轨的参与。
太子也过去了,从窦诞府中离开的时候,他那堂兄窦德检就跟他,不如稍信给窦大郎,让他在河北探探太子的口风。
窦琮险些把这事给忘了。
随后窦琮去到兵府处置完军务,先去兵部见了刚上任没几的兵部尚书尉迟偕,尉迟偕和他兄长尉迟信不一样,是由左御卫大将军转任兵部尚书。
征尘未去,满身军功,不容轻慢。
但这唬不住窦二,满不在乎的在兵部吃了两盏茶,跟尉迟偕商量了一下军务,算是给了尉迟偕一个面子,转身就走了。
如果还是尉迟信坐在兵部堂上,他都懒的搭理。
右屯卫两三千人马,卫护京畿,兵部想发号施令,等他窦二死了再。
到一个死字,窦琮又想起昨晚李二娘对他的喝骂,心里也着实不太痛快,他娘的被侄媳妇指着鼻子骂,谁也痛快不了好伐?
自家婆娘要是这么凶法,早被他休了,想到这里,他都有点同情侄儿了。
出兵部的时候,却是碰到了新上任的左屯卫将军程名振。
左屯卫大将军赵世勋如今在雁门,领代州行军总管之职,留守长安的左屯卫兵马一直由录事参军宇文伏藏统管。
这人曾是凉州总管范文进的亲信,做过凉州总管府长史,按理回京述职怎么也应该是个将军了。
可这人在凉州擅杀了几个羌族部落首领,激起了叛乱,差点被张伦给正了军法,戴罪回京之后,贬为屯卫军录事参军,明事不大,还得信任。
喜欢北雄请大家收藏:(m.nhyq.com)北雄年华言情小说网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