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乖宝想好好给立哥儿立规矩时,王玉娥忽然笑道:“娃娃话是无心的,口无遮拦。”
乖宝一听这话,有五六分赞同,便没再追究。
她深深地看立哥儿一会儿,然后进书房去了,去忙自己的正事。
赵东阳松开立哥儿的嘴巴,挤眉弄眼,声:“再那种话,心被打屁屁。”
立哥儿嘟嘴巴,还摇晃短腿。
赵东阳重新拿起勺子,喂他吃饭,他故意把脸一偏,不肯吃,闹脾气。
赵东阳的大胖脸显得无可奈何,舍不得打,又舍不得骂,表情看上去比立哥儿更委屈。
王玉娥爽快地:“不吃就算了,想想以前,我一只吃两顿,不照样好好的?”
然而,赵东阳在脑海里想象立哥儿长大后的样子——文武双全,高大威猛,龙行虎步……
他自己贪吃,所以认为吃特别重要,多么希望每用香喷喷的饭菜把立哥儿喂成想象中的样子。
这就像建造高塔一样,地基一定要打牢固,少一块砖都不校
所以,曾孙孙如果一顿没吃饱,恐怕高大威猛的未来要打点折扣,毕竟每一顿都是为好身体打底子。
赵东阳的脑子里想太多太多,立哥儿却不管三七二十一,忽然跑到赵东阳后面,要爬到他后背上去。
“太姥爷,骑大马,上街去!上街去!”
赵东阳乐意让立哥儿坐自己肩膀上,去闹市玩耍。
一老一,就是最好的玩伴,因为两人都空闲多,而且赵东阳的钱袋像花不完一样。
立哥儿想买啥,赵东阳就给买啥。
— —
乖宝给赵宣宣写信,考虑把立哥儿送到福建去,交给赵宣宣带。
信上:“爷爷奶奶和居逸都特别娇惯孩子,我意识到问题,但一个人斗不过他们四个人。”
“如果我非要教训立哥儿,又恐怕家里的气氛变得不自在。”
“想来想去,还是您和爹爹最会引导娃娃,不至于溺爱。”
— —
赵宣宣收到这封信,感觉像上掉馅饼一样,连忙跟唐风年分享。
唐风年心里也欢喜,:“给乖宝回信,让她尽快把立哥儿送来。”
他恰好觉得目前家里不够热闹。
赵宣宣本来想亲自去接立哥儿,但奈何路途太远,生病的婆婆又比较粘人,她没法出远门。
但是,双姐儿一听此事,就自告奋勇,自己和巧宝姐姐可以一起去一趟洞州,把立哥儿接来。
她胆子大得很,特别洒脱。
赵宣宣暂时没反对,目光转向巧宝。
巧宝犹豫片刻,然后郑重其事地点头,:“娘亲,你不去看姐姐吗?”
赵宣宣的表情无可奈何,:“如果我突然不见了,恐怕你祖母哭鼻子。”
巧宝赞同,抬手拍拍心口,爽快地:“娘亲,放心交给我办,我一定顺利把立哥儿接来。”
自从上次离开爹娘,去京城办差事之后,她仿佛在现有年纪上长大了十岁,有了独当一面的本事。
何况,一路上有双姐儿作伴,又有护卫随行,她暗忖:没啥好怕的!人家真正的女侠甚至可以独自闯下呢!
赵宣宣的眼睛里闪动微光,包含殷切的期望。
看见闺女明显长大,本事也变大,她是欢喜的。
“好,去收拾行囊,趁着秋高气爽,明就可以出发。”
赵宣宣如此安排之后,又去厨房,让女帮工做一些适合路上吃的食物。
接着,她左思右想,又去收拾一些现成的药丸、药水,搞成一个包袱,放到马车上,以备不时之需。
巧宝和双姐儿尚未出发,但赵宣宣的思绪已经出发,设想路上可能遇到的各种困难,及其应对的办法……
当晚,她睡不着觉。
第二早上,她却没法睡懒觉,因为必须送巧宝和双姐儿出发。勉强起床梳洗,照镜子时,她感觉自己比昨老了几岁。
她忍不住叹气,有气无力地用梳子梳理长发,暗忖:果然不能操心,一操心就不美了。
想当初,年轻的时候,她是生丽质难自弃。为了避祸,画个大花脸,招摇过市,也无所谓。
如今,她的美貌就像秋的树叶,每掉落一片,就少了一片。而春,都去了娃娃那里。
她终于明白娘亲为什么那么热衷于买胭脂水粉和眉笔,因为那些东西能把脸变成一幅画,画出一个虚幻的春。
搁下梳子时,梳子仿佛也叹了一声气。
“娘亲!”
巧宝忽然风风火火地冲进来,从后面搂住赵宣宣,脸颊贴脸颊,心中焦虑,不想出发了。
赵宣宣抚摸巧宝的手背,笑问:“是不是后悔了?”
巧宝“嗯”一声,承认自己打退堂鼓了。
赵宣宣轻笑一声,:“反复无常,犹犹豫豫,这还是我家巧宝吗?”
“女侠居士变成变脸居士了?”
巧宝变得脸红,耳朵也红了、热乎乎,:“我要飞快地赶路,飞快地回来。”
弦外之音:不和娘亲分开太久。
赵宣宣捏一捏闺女的手,微笑道:“好。”
终于还是出发了,白捕头作为护卫头头,带着二十五个带刀护卫,一路保护。
双姐儿兴奋极了,巧宝却有点蔫蔫的,两人形成鲜明对比。
赵宣宣和唐风年站在大门口,目送马车远去。
马车里,双姐儿的笑容戛然而止,心翼翼地问:“巧宝姐姐,你是不是哭了?”
巧宝勉强掩饰,要面子,斩钉截铁地:“没哭。”
眼泪已经被她擦掉了,她自认为消灭了把柄。
双姐儿眨眨眼,盯着巧宝,看出巧宝在撒谎。于是,她伸手搂住巧宝的肩膀,轻拍拍,:“不怕不怕,我出远门的经验可多了,我保护你。”
巧宝的表情显得不以为然,:“我保护你还差不多。”
接着,她出自己上次和娘亲一起去洞州看望姐姐时,在路上遇到山匪放冷箭,路中间还有横躺的大树挡路,自己当时可冷静了,一点也没害怕,还保护娘亲,而且护卫们迅速反击,顺利脱险,冲到官府报案,可紧张刺激了。
双姐儿已经是第二次听这个添油加醋的故事,听得笑嘻嘻,:“但愿这次别遇到山匪,我只想游山玩水,不想打架。”
时候,她幻想自己和巧宝姐姐是女侠,把所有的坏蛋都打得趴地上求饶。但如今长大了,她终于明白坏蛋是打不完的,而且坏蛋的本事大着呢。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巧宝忽然没心思话,打开马车的暗格,把赵宣宣提前放在里面的药拿出来,闻一闻药香。
一闻到药香,就想到娘亲搓药丸的样子。
双姐儿看向窗外的风景,十分陶醉。
— —
这一路上,有惊无险。
有一次,他们遇到偷,其中两个护卫挂在马儿身上的包袱被偷了。
护卫很生气,打算去抓偷。
但白捕头当机立断,命令:“不许追!”
他担心有诈,怕中偷的调虎离山之计。
巧宝得知情况后,赞同白捕头的决定,还大大方方地打开钱袋,主动补偿那两个护卫被偷的损失。
如此一来,护卫们都心服口服,不再抱怨,继续“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地赶路。
— —
还有一次,遇到两个幼童乞讨。
双姐儿同情心泛滥,打算让那两个幼童上马车,带回家去养着。
但巧宝有这方面的经验,听姐姐、爹爹和爷爷过有些叫花子是假扮的。
于是,她跟双姐儿悄悄话,然后给幼童买包子,再进行跟踪。
后来,她们看见叫花子幼童走到两个大人身边,一起吃包子。
双姐儿又担心那两个大人是拐卖幼童的人贩子,于是跑过去质问,还威胁要把他们送去官府。
谁知,那两个大人一点也不怕,理直气壮地:“你看,我家娃娃和我长得多像,这是亲生的!”
“你休想冤枉我。”
幼童紧紧抱住大饶腿,用充满敌意的眼神盯着双姐儿。
巧宝打量他们的长相,那一模一样的三角眼和敌视眼神,确实不像拐卖。
她对幼童问:“这是你亲爹娘吗?”
两个幼童毫不犹豫地点头。
双姐儿又气又笑,十分不理解,对那两个大人问:“你们为什么让这么的孩子去讨饭?亲生的,为何不心疼?”
那两个大人一脸强硬,:“我养的孩子,我爱咋样就咋样。”
“用不着你多管闲事!”
巧宝拉双姐儿走,走向客栈,顺便:“有些人以讨饭为业,见怪不怪。”
然而,双姐儿依然愤愤不平,:“那种人,不配做爹娘,那两个幼童真可怜。”
巧宝点头赞同,但也没有别的办法。
她想起一句话:达则兼济下,穷则独善其身。
她暗忖:谁能真正兼济下?就连皇帝也办不到,就连王法也办不到。哎!两个女侠也办不到,除非有千千万万个女侠。
这世间,总有一些角落是见不到光的。
— —
还有一次,她们看见一个大姑娘插着草标,跪在街边卖身葬父。
双姐儿又冲过去管闲事,十分不理解地问:“大地大,你为什么不找个没饶地方悄悄埋葬你爹?何必卖自己?”
那大姑娘眼泪汪汪,凄楚地:“附近的山都有主人,田地也有主人,我又没钱,别人怎么会随便让我埋葬爹爹?呜呜呜……”
这姑娘一哭,立马有许多人围过来看热闹,七嘴八舌,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巧宝暂时没插嘴。
双姐儿眼看那姑娘哭得可怜,又忍不住心软,问:“你需要多少钱?”
插草标的姑娘一边抬手擦泪,一边:“十两银子。”
巧宝惊讶,疑惑地嘀咕:“这么多?”
那姑娘连忙解释:“要买棺材、买寿衣,买纸钱,买蜡烛,还要买葬身的地,还要办丧事的酒席……”
“呜呜呜……”
巧宝摇摇头,暗忖:没钱,为啥还非要办酒席?为什么不能省则省?
双姐儿过于大方,又被这姑娘的孝心感动,直接掏十两银票递给她。
巧宝正走神,等她回过神来,想阻止时,已经来不及。
那姑娘连忙把银票收进衣袖的夹层里,向双姐儿磕头道谢,泪中带笑。
双姐儿还想做好事做到底,送那姑娘回家去,然而巧宝赶紧拉她离开,声:“你可能上当了。”
双姐儿挑眉,不相信自己受骗,自认为聪明极了,一边摆弄腰间玉佩,一边抬着下巴,:“谁也别想骗我。”
回到马车上,随着车轮子滚滚向前,巧宝给她讲个故事。
“我奶奶嫁给我爷爷之前,也很穷。”
“她我太姥爷死时,连棺材也没有,直接用破草席裹着,去山上挖个坑,就这么埋葬了。”
“再在坟旁栽棵树,用于辨认。当时没立墓碑,后来有钱了,才立个简陋的碑,方便后辈清明节去祭拜。”
“真正穷的人,是不会讲究那么多的,毕竟活人连饭都吃不饱,哪有力气为死人操心?”
双姐儿仔细琢磨,内心逐渐动摇,怀疑自己真的被骗了,连忙大喊:“停车!快停下!”
车夫吓一跳,以为出啥大事了,连忙“吁——”一声,拉紧缰绳,让拉车的马儿停下来。
骑马的护卫们也赶紧停下。
白捕头来到车窗旁,紧张地问:“欧阳姑娘,有何吩咐?”
双姐儿火气旺盛,掀开马车帘子,:“掉头回去,我要去抓骗子!”
白捕头哭笑不得,其实,他早就知道涉世未深的双姐儿被骗了十两银子。
但那是双姐儿主动给出去的,再加上欧阳家族富贵,所以白捕头懒得管,心想着:对欧阳姑娘而言,这十两银子不过九牛一毛罢了,就当买个开心,我又何必节外生枝?
于是,他当时没管,此时也不打算调转头去抓骗子,而是劝道:“骗子肯定早就跑了,就算咱们回去,也抓不到人。”
巧宝懒洋洋地伸个懒腰,也劝道:“花钱买教训,算了,继续赶路!”
马车的车轮子再次滚动起来,不停发出声响,仿佛碎嘴子在议论此事。
双姐儿还在生气,暗忖:我居然给骗子送钱,如果传到盟哥儿耳朵里,他肯定要笑掉大牙!甚至笑我一辈子!我太丢脸了!
“呜呜呜,巧宝姐姐,你怎么不早点提醒我?”
巧宝憋着笑,摸摸双姐儿的头发,:“我也没有十分把握证明她是骗子,何况,你给银票给得太快。”
“下不为例,就行了。”
双姐儿把脑袋靠到巧宝的肩膀上,不为那十两银票心疼。真正心疼的,是自己的脑子,原来自己并不是聪明绝顶的人……
喜欢小财主招上门女婿请大家收藏:(m.nhyq.com)小财主招上门女婿年华言情小说网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