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象中的自己很厉害，但现实中的自己变得不厉害了，这是一种巨大的落差。
幸好双姐儿自认为是个厚脸皮，于是在夜里睡觉前，她把自己的烦恼毫无保留地给巧宝听。
两个姑娘睡一张床，躺两个被窝。被子白被王玉娥放太阳下晒过，暖暖的，香香的。
巧宝有点困了，闭着眼睛，不假思索地：“以后，你和我一起学洋东西，不就行了？”
“谁让你跑去跟任师傅玩？浪费光阴。”
双姐儿有点委屈，睁着眼眸，仰面躺着，望着黑暗，嘟着嘴巴，：“我又不单单是玩，我还帮他打下手，看他是怎么雕刻的，还给他出主意……”
巧宝侧躺着，面对双姐儿的方向，问：“你学会自个儿雕刻玉石没？”
双姐儿眨眨眼，过了片刻，：“眼睛和脑子都会了，但手不会……”
着着，她自己忍不住笑出声来。
巧宝也被逗笑，：“人家唱戏还要在台下练十年功呢，何况雕刻玉石这门稀有手艺。”
双姐儿打心底赞同，叹气：“哎！”
巧宝困得打哈欠，问：“你究竟跟我学洋东西，还是跟任师傅学雕刻？你自己选一个。”
双姐儿有些贪心，立马侧转身子，跟巧宝面对面，：“巧宝姐姐，我两个都选，不行吗？”
巧宝暗暗撇嘴，不赞同，吐槽：“你干脆一口撑成个胖子，或者一步登去吧！”
双姐儿也撇嘴，呜呜呜几声，委屈巴巴地：“你骂我……”
巧宝反而感到好笑，：“不跟你了，我睡觉了。”
双姐儿脾气好，微笑道：“那咱们去梦里再聊。”
巧宝没再搭腔，迅速熟睡。
双姐儿胡思乱想，辗转反侧。
— —
第二，双姐儿经过艰难的抉择，跟巧宝一起去见洋师父。
几人来到一个茶楼，挑靠窗户的一桌落座。
巧宝一边学洋文，一边把西洋书翻译成汉字。
双姐儿有样学样。
中午，她们请洋师父去酒楼打牙祭，吃火锅。
直到傍晚，才道别，回家去，就这么消磨一。
晚饭后，巧宝坐书房里，教立哥儿念洋文。
神奇的是——立哥儿模仿得比双姐儿更快，嘴巴叽哩哇啦。不过，他忘得也快。
赵宣宣走到书房门口，往里面瞧一瞧，眼看那两大一在嘻嘻哈哈，便没打扰他们玩耍。
不过，到次日中午，双姐儿就坚持不下去了，：“反正我又不会漂洋过海，学洋文也没用处。”
“算了，我还是去找任师傅。”
巧宝自己忙着呢，学得上瘾，没空管她，随她去。
— —
腊月二十，白家齐和彭力士成亲。
彭力士作为士兵遗孤，家中无父母、无祖产，所以给白家当上门女婿。
白捕头老家在广西那边，距离这里远，老家的亲朋好友都没来这里喝喜酒，所以喜宴只是操办，但菜肴丰盛，欢欢喜喜。
唯独不欢喜的人，大概就是白家老二白家发。
他心里打着九九，暗忖：等爹娘百年之后，原本家产一分为二，归我和大哥，各一份。如今招上门女婿，就要分成三份。娘还给妹妹买那么多金银首饰，哼！
他觉得自己吃亏了，于是在喜宴上喝了很多酒，还借酒发疯，去找新郎官的茬。
“妹夫，你你你……的私房钱呢？拿出来……瞧瞧！”
“看你……有迎…多少本事？”
彭力士犹豫，尴尬。
其实，他的私房钱并不少，因为唐风年每月给他发工钱。差事办得好时，还有赏钱。月复一月，年复一年，积少成多。
不过，他晓得财不外露的道理，而且早就已经把私房钱交给白家齐保管。
老大白家春比较懂分寸，笑着打圆场：“你二哥喝醉了，发酒疯呢！甭理他！”
一边，一边强行把白家发拽走。
白家发不干，感觉闹得还不够尽兴。
白家春凑到他耳边，悄悄话：“二弟，你再闹，心爹娘揪你耳朵。”
一听这话，白家发瞬间软了，不敢再闹。
— —
喜宴结束后，立哥儿还意犹未尽，拿自己的红肚兜盖脑袋上，假扮新娘子，跑到赵东阳面前，笑嘻嘻。
赵东阳假装不高兴，把肚兜拿下来，：“不能这样玩，闹笑话哩。”
立哥儿眼珠子一转，另辟蹊径，：“太姥爷做新娘子！”
赵东阳摇头，憋着笑，：“新娘子必须是女的。我和你都是男子汉，不能做新娘子。”
立哥儿歪一下脑袋，反应快，立马脱口而出：“让姨做新娘子！”
恰好巧宝听见了，她的反应就是把立哥儿抓过来，让家伙趴着，轻轻地打屁屁，同时一本正经地告诫：“姨是女侠居士，比新娘子威风多了！”
立哥儿年纪太，似懂非懂，有样学样：“我也做女侠居士！”
王玉娥在旁边笑得合不拢嘴。
巧宝纠正立哥儿，：“你将来做大将军，好不好？”
立哥儿憨态可掬地大喊大叫：“好！”
双姐儿正仰头望着上的星星发呆，羡慕今的新娘子白家齐，暗忖：我也想做新娘子，但只嫁给我想嫁的人。如果爹爹和娘亲棒打鸳鸯，我怎么办？
最近，她的烦恼明显比快乐多。
— —
赵宣宣也在发呆。
她坐在梳妆台前，卸下所有首饰，梳理长发，回想起自己当初成亲的时候，恍如昨日。
然而，再细想想，乖宝和巧宝都长大了，就连立哥儿也一长大，自己是不是老了？
她垂下眼睫，不敢细看镜子里的自己，怕徒添烦恼。
恰好听见立哥儿和巧宝在堂屋那边大喊大叫地闹腾，她忍俊不禁，心想：算了！不年轻又何妨？只要后代不做败家子，不惹我生气就行！
就目前来看，后代不仅没惹她生气，反而还逗她高兴。用皱纹换这种欢乐，也是划算的。
立哥儿和巧宝追追跑跑，忽然追进内室里。立哥儿跑得一边喘，一边哈哈笑，手忽然抓住赵宣宣的裙子，忽然又跑开了。
赵宣宣放下木梳，叮嘱：“别跑，心门槛！”
巧宝轻而易举把立哥儿抓住，：“玩得一身汗，去沐浴。”
立哥儿一本正经地：“我沐浴，姨不许偷看。”
一般是王玉娥、赵东阳或者赵宣宣给他洗澡澡，巧宝没给他洗过，他养成习惯了。
巧宝对他做个鬼脸，：“长得跟面粉团子似的，谁稀罕偷看你？”
— —
欧阳凯在西南平反结束，大功告成，回京复命，顺便派护卫来福州，要接双姐儿回京城去。
这对双姐儿而言，如同晴霹雳。
她好不容易把任武诱来福州，结果自己却要离开了。
出发之前，她特意去找任武商量，让他和自己一块儿回京城。
然而，任武不敢如此任性。
他表情窘窘的，：“我买了很多玉石原料，足够我雕刻一年半载。”
“我不想半途而废。”
双姐儿任性惯了，当即不高兴，觉得任武不在乎自己，反而更在乎雕刻和赚钱。
她跺脚，干脆利落地：“把这些玉石原料卖掉，回京城再买，不就行了？”
“到时候，我替你买！”
任武摇头，皱眉头，：“这些玉石都是我精挑细选的，各有特色，不是寻常玉石，我舍不得。”
双姐儿扭过身，用后背对着他，明显气恼。
任武忐忑不安，但又无可奈何，只能低下头，盯着自己的脚，暗忖：怎么办呢？我本来就配不上你，如果连雕刻的饭碗也护不住，连养家糊口都弄不好，哪里还有资格娶你？
彼此之间变得尴尬，变得冷静。
双姐儿气呼呼地跑了。
但是，第二，赵东阳拿着双姐儿的亲笔信，交给任武。
任武迫不及待地看信。
信上写：我走了！但是，如果你做对不起我的事，我都会知道！下次再给你写信！我相信：阳光一定会穿透乌云的。
任武盯着信发呆，忽然感到空虚，仿佛被凄冷的风包围，就连内心也有冷风肆虐。
赵东阳拍拍任武的肩膀，啥也没多，转身走了。
一个时辰之后，赵大贵和赵大旺笑容满面地来到这个院，给任武送来四分之一烤鸭和蒸饺，还热乎着。
从此以后，赵家派他们来给任武送吃食。
过年那，还把任武拉去赵家吃团圆饭。
— —
春暖花开时，任武依然在院里忙雕刻。
等到树上的粉红桃花变成青色毛桃时，赵东阳和王玉娥带着立哥儿出发，往洞州去，因为李居逸派人送信来，乖宝生了个闺女。
赵宣宣也想去看乖宝和娃娃，但又无可奈何，因为唐母身体不好，离不开她的照顾。
巧宝的心情和赵宣宣一样，于是写了厚厚一封信，让爷爷奶奶带给姐姐。
知道姐姐爱看书，她还特意把自己翻译的西洋书捎给姐姐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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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东阳和王玉娥来到洞州，顾不上远途劳乏，一个劲地稀罕娃娃。
“哎哟，白里透红，瞧这大眼睛，像乖宝时候。”
“水灵灵！”
乖宝搂着立哥儿，十分欢喜。
然而，立哥儿重新回到爹娘身边，却显得认生，抿着嘴巴，从话唠变成闷葫芦了。
王俏儿、元宝和红儿都帮乖宝照顾娃娃，所以乖宝自个儿坐月子坐得挺好，恢复了元气。
她翻看巧宝捎来的西洋书，如同发现新地一样，从早看到晚，爱不释手。
王玉娥坐她旁边，眼睛凝视娃娃，嘴上福州那边的家事。
“你妹妹不像个姑娘，只顾着学本事，居然还找了个黄毛洋师父。”
“人家白家齐都成亲了，她还不急。像那果树一样，不需要公母配对的！”
乖宝被逗笑，：“奶奶，妹妹亲耳听见你这话没？”
王玉娥自己也笑了，右手牵住娃娃的柔软手，：“她没空呢！她嘴巴叽哩哇啦，学洋文，我一句也听不懂。”
“立哥儿倒是学会几句，等会儿你让立哥儿给你听。”
乖宝被勾起好奇心，出门问红儿：“立哥儿呢？”
红儿正在用柔软洁白的新棉花给娃娃做枕头，抬起头，笑容灿烂，：“被李大人带去前院了。”
李大人是她对李居逸的称呼，因为李居逸太年轻，如果叫李老爷，总感觉不合适。
乖宝恰好想散散步，当即离开后院，去找李居逸。
李居逸正在教立哥儿下棋，立哥儿还没学会，有些胡来。
李居逸眼疾手快，抓住立哥儿在棋盘上捣乱的手，笑道：“错了，一次只能落一枚棋子！”
“你一下子落五六枚，是不是故意欺负爹爹？”
乖宝恰好走到门口，听见这话，“噗嗤”一笑。
李居逸恰好面对门口，抬起头，笑道：“清圆，你来教立哥儿下棋，我越教越糊涂。”
立哥儿感觉自己初来乍到，所以左手捏右手，克制自己的脾气。虽然他很想把棋盘掀翻，但此时不敢露出真面目。
乖宝把立哥儿抱起来，自己落座，然后把立哥儿放到自己腿上，左手搂孩子，右手拿黑色棋子，在棋盘上落下一子，与李居逸对弈，让立哥儿看着。
过了一会儿，她问：“立哥儿，姨是不是教你西洋话？你会不会？”
立哥儿暂时把调皮捣蛋的脾气藏起来，显得乖巧，嘴巴叽哩哇啦几句。
李居逸和乖宝都没听懂，四目相对，大吃一惊。
李居逸问：“刚才那两句是啥意思？”
立哥儿眼泪汪汪，脱口而出：“我喜欢外公、外婆和姨，我要回家去。”
李居逸挑眉，心想：肯定是清圆的妹妹这么教立哥儿的，心眼子可真多！又想把立哥儿抢走！
他顿时不服气，刻意：“爹爹和娘亲在哪里，哪里就是你家。”
“我们都喜欢你，陪你玩，不好吗？”
立哥儿的胖脸变成阴，眼珠子黑沉沉，摇头，闷闷不乐。
乖宝亲亲他的胖脸，没生气，反而心疼，：“这边是咱们的家，外公外婆和姨那边也是咱们的家，两边都是家。”
然后，她对李居逸提起巧宝捎来的西洋书，又补充道：“我觉得那些书很有用，与四书五经大不一样，其中大部分是医书，还有研究怎么造新东西的。”
“我打算让妹妹多捎一些过来。”
李居逸点点头，态度平淡，不认为西洋的东西有什么神奇的。
在他看来，如果西洋人很厉害，就不至于连铁锅、丝绸、茶叶、瓷器都需要从这里买。
同时，他也认为巧宝那个不点学洋文只是贪玩罢了，估计是闲得无聊，就随便找点事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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