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浪翻涌的刹那，乐还在想：
倩儿倒下的姿势，也太难看了。
明明可以侧身软倒，像戏文里的大家闺秀。
偏要直挺挺往前一栽，像根晒干的豆角。
这念头还没转完，一股腥臭扑面而来。
整片地面突然塌陷，化作沸腾的血浆旋危
他下意识伸手去捞，指尖只蹭到她道袍一角。
布料“刺啦”一声撕裂，人已被巨力狠狠扯走。
他没喊，也没挣扎。
反而轻轻笑了一下。
反正也不是第一次，被卷进奇怪的地方。
上回丹盟试炼场，踩中禁制，直接掉进地底温泉，泡了一整，还顺手偷听长老吵架。
这次嘛……顶多再洗个澡。
可等他落地，才发现不是那么回事。
四周是跳动的赤红腔壁，像活物的肉膜，一鼓一缩，节奏和心跳一模一样。
脚下踩着半融的血块，每走一步都“咕叽”作响，像踩烂了谁的内脏。
头顶没有，没有洞，只有不断收缩的穹顶。
偶尔闪过几道暗紫电光，照得空间忽明忽暗。
他试着喊了一声：“喂？有人吗？”
声音刚出口就消失，像被空气一口吞掉。
他又弹了下琵琶。
音波撞上墙壁，连回响都没有，直接被吸得干干净净，渣都不剩。
“哟。”他摸了摸下巴，“还挺挑食。”
他知道这是哪儿了。
噬灵阵的核心，血魔的心脏空间。
名字听着吓人，但他觉得：不就是个大点的血包吗？还能憋死他不成？
他背靠腔壁坐下，拍了拍怀里的琵琶：
“老伙计，咱俩也算共患难不少回了。上次你砸晕追债的魔修，我请你吃三串糖油果子，记得不？”
琵琶没动，但琴弦微微震了一下，像打了个嗝。
“那就当你记得了。”他咧嘴一笑，把琵琶横在腿上，十指轻拨。
一段轻快调响起——《散修营地起床曲》。
当年师傅哄他们早起练功用的，调子滑稽，词也胡编：
“太阳晒屁股啦，懒猪该滚啦，不吃早饭不准拿符纸，练不会招式罚扫茅房三年整！”
音波一圈圈扩散，在空腔里绕了几圈，居然没被完全吸掉。
更妙的是，头顶肉膜忽然一颤，一道极细银光从裂缝渗下，针尖粗细，正好落在他脚边。
“哎哟？”他眼睛一亮，“雷光麒麟还在外面发电呢？”
他立刻改调。
手指疾扫，音阶陡升，奏出一段高频震音。
不是攻伐乐曲，是他睡梦中自创的——共鸣引雷诀。
原理简单：找到生物体内灵力频率，用音波共振，激发潜能。
以前试过，让快断气的灵猫自己把自己电醒，后来成了星云门兽医室常客。
现在，他要试试，能不能唤醒雷光麒麟的雷脉。
音波顺着裂缝往上钻，微弱，却持续不断。
片刻后，头顶猛然一震，一道拇指粗的雷光“啪”地劈下，正中他面前的血地。
轰然炸开一团焦黑，空气里瞬间弥漫出烤肉味。
“好家伙！”他跳起来，“来电了！”
他越弹越快，旋律转为急促的《破障十三拍》，专为破结界而生。
每一下拨弦都带劲风，琵琶表面浮起一层淡青色音纹。
雷光一道接一道劈落，细如蛛丝，却连绵不绝，在腔壁间织成一张电网。
血魔终于有了反应。
整颗心脏剧烈抽搐，腔壁猛地向内收缩，差点把他挤成肉饼。
他滚地躲开，嘴里还不闲着：“别激动啊，我只是借点电，又不是来拆你家房子！”
可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最后一道雷光落下时，地面突然裂开一张口，像巨兽张嘴，竟将整道雷霆吞了进去。
不仅如此，那口子一路延伸，直通心脏最深处，传来低沉的“咕噜”声，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消化雷电。
“……哈？”他愣住，“你还真吃啊？”
他低头看去。
刚才雷击处的地表已恢复如初，连焦痕都不见了。
反倒是四周肉壁，搏动更快，颜色由暗红转为深紫，血管纹路里，流淌着银蓝电光。
“完了。”他喃喃，“我不该发电的，我是给它充电来了。”
话音未落，整个空间骤然下沉。
像被人拎着脖子，往地底猛拽。
他踉跄几步，琵琶差点脱手。
头顶裂缝开始闭合，最后一线雷光也被吞没。
黑暗，彻底降临。
他喘了口气，靠着墙慢慢滑坐下去。
手指无意识摩挲琵琶边缘——那里刻着他画的笑脸符咒，歪歪扭扭，像个烧糊的饼。
他哼起另一首曲子。
《猴子上山》。
时候养他的散修老头教的，讲一只绿毛猴不怕虎豹豺狼，非要爬上最高崖，去看日出。
歌词荒唐，调子却温柔。
结尾那句是：
“摔下来也不怕，上云朵软，正好当床睡。”
他一边哼，一边数心跳。
一下，两下……
每跳一次，腔壁就亮一次，像盏破灯笼。
他渐渐摸出规律：
每次搏动最强时，四周会短暂扩张；
搏动结束的瞬间，有不到一息的静止期——那时候，墙最软。
“有机会。”他低声。
他猛地起身，把琵琶背回肩上，深吸一口气，朝着最近的腔壁冲去。
五步，四步，三步……
就在心跳停顿的刹那，他跃起，肩膀狠狠撞向壁膜！
“砰！”
膜面凹陷，裂开蛛网纹路，却没有破。
下一瞬，整片腔体猛然反弹，像皮球一样把他甩飞出去。
后背撞上对面墙壁，喉头一甜，一口血喷了出来，正好溅在墙上，迅速被吸收，连痕迹都没留。
他趴在地上，缓了好久才爬起来。
嘴角还在流血，但他笑了。
“嘿……这地方还挺暖和。”
他躺平，双手垫在脑后，望着上方蠕动的穹顶。
雷光没了，希望也没了，可他还是忍不住想笑。
想起星辰那张万年冰块脸，要是知道他被困在这里，估计眉头都不皱一下，只会冷冷丢一句：“废物。”
想起贝贝，肯定又要骂他“绿毛猴”，还得补一句：“活该被吃。”
想起倩儿……
不知道她醒了吗？药瓶有没有丢？糖葫芦还剩几颗？
他伸手摸了摸腰间。
还好，琵琶在。
糖油果子也还在，虽然有点压扁。
他掏出一颗，塞进嘴里。
甜腻混着血腥味，在舌尖缓缓化开。
“其实吧……”他对着空气话，明知道没人听，“我倒不是真不怕。谁不怕死呢？可你要是一直想着‘我要死了’，那你走路都得瘸。不如唱个曲，跳个舞，至少临走前热闹点。”
他闭上眼，继续哼歌。
声音越来越轻，像是困了。
可他的手指，仍在轻轻敲着地面，打着拍子。
一下，两下……
跟着心跳，稳稳地，没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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