琵琶声还在水里荡着，一圈圈波纹从弦上散开。玉匣静静躺在岩缝里，封口的火光微微跳动，像是呼吸。
倩儿抬手抹了把脸上的水珠，转头看向星辰。他靠在石壁边，脸色发青，嘴角有黑血渗出，手指已经抓不稳剑柄。贝贝耳朵贴地，声音压得很低：“再不动手，他就听不见我们话了。”
话音刚落，一道绿影破水而来。
碧落仙子落在结界中央，药杵簪子一震，炼丹炉从袖中飞出，在空中化作半透明凤凰，盘旋一周后悬停于众人头顶。她看也没看其他人，直接走到星辰面前，伸手探他脉门。
“三根经脉断了，毒气入心。”她收回手，“还能救，但没时间废话。”
乐揉着眼睛往后退了两步：“你这一身药味比刚才那烟还呛人。”
“闭嘴。”碧落甩出一个药瓶扔给他，“堵住鼻子，不然待会哭得更难看。”
她转身面对药鼎，指尖连点三百下，每一下都打出一种药材。那些东西根本不像能吃的——扭曲的触须、发黑的骨粉、凝成块的墨汁，全都是从魔化海域捞出来的废料。乐看着那一堆东西进鼎，忍不住开口：“这真是解毒？不是添毒？”
药鼎猛地一颤，喷出一股浓稠黑烟，像活物一样朝四周扑去。贝贝立刻跃起，尾巴一扫，一层光膜撑开，把烟挡在结界内侧。碧落头也不回：“想活命就别多嘴。”
黑烟越积越厚，结界边缘开始出现裂痕。倩儿抽出腰间一瓶药粉，撒在裂缝处，光膜重新稳定下来。她低声问：“要我做什么？”
“按住他肩膀。”碧落双手结印，木火灵根同时亮起，“等我放才能松。”
倩儿点头，快步走到星辰身后，双手搭上他肩头。碧落猛然喝道：“脱衣！”
星辰没有反应。倩儿咬了咬唇，伸手解开他腰带。布料滑落，露出背上几道旧伤，其中一条横贯脊背，是早年被魔尊镰刀扫中的痕迹。她动作很轻，可指尖还是碰到了伤口边缘。星辰身体一抖，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哼。
“现在不是心疼的时候。”碧落冷声，“把他翻过来，背对鼎口坐下。”
倩儿照做。星辰被扶着盘坐于地，后背对着药鼎。碧落打出最后一道手印，鼎内轰然炸响，所有药材瞬间熔成一团幽蓝液体，在空中旋转凝聚，最终凝成一颗指甲盖大的黑晶丹丸。
“张嘴。”碧落一把捏住星辰下颌。
星辰牙关紧咬。碧落眼神一厉，另一只手直接点在他喉结下方。他脖子一松，嘴微张。那颗丹丸被塞进嘴里，顺着喉管滑了下去。
几乎在吞下的瞬间，星辰全身绷紧，皮肤下浮现出蛛网状的蓝色光纹，像是雷电在皮肉下游走。他猛地睁眼，瞳孔由灰变亮，呼吸急促起来。贝贝跳到他肩上，鼻子凑近嗅了嗅，点头：“毒被锁住了，但还在里面烧。”
“三时辰。”碧落收回手，脸色有些发白，“这段时间他能用三成灵力，不能硬拼，不能催动大眨要是乱来，五脏会自己炸开。”
“够了。”倩儿握紧神戟，“三个时辰，能做的事很多。”
乐擦掉眼角的泪水，把药瓶还给碧落：“下次炼这种东西，提前通知一声，我好准备防毒面具。”
“你有那功夫不如练练正经丹方。”碧落收起药鼎，语气依旧冷，“上次那瓶‘辣椒味解毒丹’是谁做的？差点把丹盟厨房炸了。”
乐嘿嘿一笑，没接话。
碧落转向倩儿：“你们接下来要去东边？”
“必须去。”倩儿点头，“帛图的事不能拖。”
“那就别浪费时间。”碧落盘膝坐下，闭目调息，“我撑不了太久，这结界还得靠你们维持。”
倩儿嗯了一声，转头看向星辰。他已经能自己坐着，双手撑地，额上有汗滚下。她蹲下来，轻声问：“能站起来吗？”
星辰点点头，试了两次才撑起身子。腿还有些软，但他没让人扶，靠着石壁慢慢站直。贝贝跳到他肩上，耳朵朝东边动了动：“那边的味道变了。”
“什么味道？”倩儿问。
“不是雷劫果。”贝贝摇头，“是血，很多血。”
乐抱起琵琶，手指在弦上轻轻拨了一下。音波扩散出去，很快又弹回来。他皱眉：“前面空间不对劲，像是空的，又像是塞满了东西。”
“走一步看一步。”星辰开口，声音还哑，但比刚才有力，“我不耽误事。”
他完往前迈了一步，脚下一滑，差点摔倒。倩儿立刻伸手扶住他胳膊。他看了她一眼，没挣开，也没话。
碧落睁开眼：“记住，三时辰一到，他会比现在更糟。如果没找到出路，最好找个地方躲起来。”
“我们不会躲。”倩儿。
碧落没再什么，只是把手放在药杵簪子上，随时准备再动手。
一行人缓缓离开结界区域。玉匣仍留在岩缝里，封口的火光还在闪。水流轻轻晃过，一滴暗红液体从缝隙中渗出，顺着石壁滑下，滴在海底泥沙上，晕开一片深色痕迹。
他们向东走去。
海流越来越急，水的颜色也更深。走了大约半炷香时间，前方出现一片开阔地。原本应该是平坦的海床，现在却塌陷下去，形成一个巨大的坑洞。坑底堆满了东西。
是骨头。
比之前看到的更多，更密，层层叠叠，像是被人故意堆在这里。有些骨头已经碎成渣，有些还带着残破的鳞甲。贝贝突然停下，耳朵完全贴头：“下面有东西在动。”
“活的？”乐手按琵琶。
“不知道。”贝贝趴低身子，“但它在呼吸。”
星辰站在坑边，低头看下去。蓝色光纹还在他皮肤下游走，每一次心跳都带来一阵刺痛。他知道这痛感是假的，是药效在压制毒素。可那种被火烧的感觉太真实。
“我下去。”他。
“不行！”倩儿抓住他手腕，“你现在不能冒险。”
“那谁去？”他反问。
没人话。
过了几秒，乐叹了口气：“我去吧，反正我命硬。”
“你下去也是送死。”碧落开口，“那里有禁制，普通人靠近会被吸干。”
“那你有办法？”倩儿问。
碧落盯着坑底看了一会儿，忽然取出一支骨笛，放在唇边吹了一声。声音很短，像鸟剑接着，她把骨笛收回袖郑
“等一会。”她。
几息之后，坑底最深处的一根龙骨轻轻震动了一下。然后是第二根，第三根。整片骨堆开始缓慢移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下面推动。一块圆形石板从泥沙中升起，浮到水面高度。
石板表面刻着符文，中间有个凹槽，形状像是一把剑的轮廓。
“这是……”乐睁大眼。
“钥匙孔。”碧落。
星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佩剑。剑柄上的兔子雕刻沾着水，显得有点模糊。他伸手握住剑柄，正要拔出来，突然感觉胸口一紧。
蓝色光纹猛地闪烁起来，像是信号不良的灯。他弯下腰，一只手撑住膝盖，另一只手按在心口。
“怎么了？”倩儿立刻扶住他。
“药……开始不稳定了。”他喘着。
贝贝跳到他背上，爪子按在他后颈：“毒气在冲破封锁，快撑不住了。”
碧落站起身：“不能再等。要么现在试，要么放弃。”
星辰咬牙，把佩剑抽了出来。
剑身刚离开鞘，石板上的符文就亮了起来。他一步步走向石板，脚步有些踉跄。倩儿紧跟在侧，随时准备接住他。当他把剑尖对准凹槽时，整片海域突然安静下来。
没有风，没有水流，连声音都消失了。
他缓缓将剑插入凹槽。
咔哒一声。
石板裂开，露出下面一条向下的阶梯。黑暗从台阶尽头涌上来，带着一股陈年的气味。
星辰站在入口前，手还握着剑。他的呼吸越来越重，蓝色光纹开始褪色。
倩儿抬头看他，发现他嘴角又有黑血渗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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