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光擦过头顶，炸在岩壁上，焦黑的痕迹还在冒烟。
倩儿趴在地上，手肘压进沙里，神戟横在身前。她抬头看了一眼，星辰已经站了起来，剑出鞘一半，雷光缠在剑身上，照亮了周围几丈的水域。
乐滚到墙边，琵琶抱在胸前，手指搭在弦上没动。贝贝缩在倩儿衣领里，耳朵贴着脑袋，一动不动。
“人呢？”乐低声问。
没人回答。
刚才那一道红光飞过去后，再没有动静。四周的水流开始变色，从青灰转成暗红，像是有东西在远处搅动海水。
星辰皱眉：“不对。”
他话音刚落，赤潮就来了。
不是慢慢涌上来，是突然之间整个海域都被染红。视线被挡住，十步之外什么都看不清。水变得粘稠，灵力运转像踩在泥里，每动一下都费劲。
“这不正常。”倩儿撑地起身，把贝贝往怀里搂了搂。
贝贝抽了抽鼻子：“烧骨头的味道……好多死掉的东西。”
倩儿握紧神戟，往前走了两步。她能感觉到凤凰骨在颈间发烫，像是在提醒她什么。她抬手划出一道弧光，神戟扫过水面，凤凰真火燃起，把面前的赤潮烧开一条缝。
火光照下去的瞬间，她看见了海底的东西。
骨头。
全是骨头。
堆得像山一样，铺满了整片海床。有的巨大如舟，有的碎成渣，但都能看出是龙骨。脊椎、头颅、爪子，层层叠叠埋在沙里，又被赤潮盖住，像是被人刻意藏起来。
“这是……”乐声音变了。
他没再笑，也没抬手挠头，只是盯着下面，嘴唇抿成一条线。
倩儿跳下水，落在一堆白骨上。她的脚踩在一个完整的头骨上，眼窝空荡荡的，朝张着。她蹲下，伸手摸了摸骨面，指尖传来一股阴冷的触福
“没有外伤。”她。
星辰也落了下来，站在她旁边。雷光从他掌心溢出，缠上一块肩胛骨。骨头吸收雷光后，表面浮出一段画面——漆黑的祭坛，红衣人手持镰刀，将一条银鳞巨龙钉入地底。龙身挣扎，发出无声的嘶吼，最后慢慢不动了。
画面消失。
星辰收回手，脸色沉得可怕。
“是他干的。”
倩儿点头。她站起身，环顾四周。这些骨头不是乱堆的，排列有规律，像是某种阵法的形状。她举起神戟，插入海底泥沙中，引动净化之力。
凤凰真火顺着戟身蔓延，烧向周围的赤潮。火焰所到之处，海水短暂变清，露出更多尸骸的轮廓。它们首尾相接，围成一个巨大的圆，中心位置正是他们现在站的地方。
“这不是战场。”贝贝突然开口，“是封印。”
它从倩儿怀里跳下来，踩在一根断裂的龙角上，鼻子不停嗅着。
“魔气渗进骨头里了，很深。不是死后才沾上的，是死的时候就被灌进去的。”
乐走过来，蹲在一块碎骨旁，用手指蹭了蹭表面：“你们看这个纹路。”
他指着骨面上一道细的刻痕：“像是符文，但被磨掉了大半。这种手法……和星云门古籍里记载的‘断魂咒’很像。”
“断魂咒？”倩儿问。
“不让魂归轮回的咒。”乐抬头，“谁死了，魂也不能散，得困在骨头上，慢慢被炼化。”
星辰低头看着脚下那具最大的头骨，眼窝深陷，额骨裂开一道缝。他蹲下，用手抹去上面的泥沙，露出底下隐约的符文残迹。
“三百年前，蓝氏先祖曾参与镇压一场大乱。”他，“父亲提过一句，那场战事后，龙族消失了。”
“不是消失。”倩儿轻声，“是被灭了。”
她看着眼前这一片尸山，喉咙发紧。这么多龙，活着的时候是何等威风，死的时候却连全尸都没留下，骨头还要被用来布阵，魂魄被锁住，连轮回都不让进。
“为什么要这么做？”乐站起来，声音有点抖，“杀就杀了，干嘛还要藏？”
“不是藏。”贝贝跳回倩儿肩上，“是掩盖。赤潮一起，谁也看不见下面有什么。时间久了，大家就会以为龙族是自己消亡的，或者迁徙了，没人会想到他们是被屠干净的。”
星辰站起身，雷光在他周身缠绕。他望向赤潮深处，眼神冷得像冰。
“他不想让人知道。”
“谁？”
“血影魔尊。”
这个名字一出口，四周的水仿佛更冷了。赤潮翻涌了一下，像是回应这句话。接着，海水中浮现出一张脸——红发披散，左脸戴着鬼面，嘴角勾着笑。
“你们看到了。”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不急不缓，“那就别怪我不留活口。”
倩儿立刻举戟，凤凰真火护住三人。星辰拔剑出鞘，斩月剑尖直指那张脸。乐往后退了一步，琵琶横在胸前，手指按在弦上。
“你杀了他们。”倩儿盯着那张脸，“为了什么？”
“为了新生。”鬼面人轻笑，“旧的时代该结束了。龙族不死，新秩序不成。”
“所以你就把他们全杀了？连尸体都不放过？”
“弱者本就该被淘汰。”鬼面饶声音平静得可怕，“你们也会一样。等你们倒下的时候，我会记得给你们留一块好地方埋骨。”
话音落下，那张脸开始扭曲，化作无数黑丝钻进赤潮郑海水剧烈翻腾，魔气凝聚成触手般的影子，朝他们卷来。
星辰一剑劈出，雷光炸裂，将最近的一根触手斩断。黑雾四散，却没有消散，反而融入赤潮，让颜色变得更深。
“打不赢的。”贝贝低声，“这里全是他的势，越打他越强。”
倩儿咬牙：“那怎么办？”
“离开。”
“可这些龙……”
“我们看见了。”星辰忽然开口，“就够了。”
他看向倩儿，眼神坚定：“只要我们知道真相，他们就没真正消失。现在走，是为了以后能带人回来。”
倩儿低头看着脚下的龙骨，手指抚过神戟的柄。她知道他得对。现在硬拼，只会把自己也搭进去。可让她就这样转身走，她做不到。
她弯腰，从泥沙里捡起一块碎骨，心地放进袖袋里。
“我不会忘了你们。”她低声。
然后她站起身，握紧神戟：“走。”
星辰走在前面，雷光开路。乐紧跟其后，琵琶收在背后。贝贝趴在倩儿肩上，耳朵一直抖着，听着身后赤潮的动静。
他们没跑。
一步一步往外走。
背后的赤潮翻滚不休，魔气涌动，却再没有发起攻击。那张脸也没有再出现。
直到他们走出百步，海水的颜色才开始变浅。
倩儿回头看了一眼。
那片龙骨堆还在，被赤潮盖着，像一座无人知晓的坟。
她收回目光，继续往前。
星辰察觉到她的动作，放慢脚步，与她并肩。
“你会告诉别人吗？”他问。
“会。”
“不怕惹祸？”
“怕。”她握紧袖中的碎骨，“可更怕他们真的被忘了。”
星辰没再话。
他只是把手按在剑柄上，雷光微微闪烁。
前方的水域依旧昏暗，不知通向哪里。
乐忽然停下，回头望了一眼。
“你们有没有觉得……”他皱眉，“那些骨头，好像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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