抵达悬崖最上方的平地时，已是下午一时三十分。
伊瑞丝记得选手们抵达赛场时，是正午十二时，因此排行榜下一轮刷新是在今晚零点。
不远处的平地上，一群穿着青色长衫的人正向伊瑞丝等人走来，领头的壤：
“时间不多了，都快跟上。”
完便又领着人转身走了，伊瑞丝等人跟在他们后面。
爬上悬崖的过程并非风平浪静，选手们各有各的想法，只是大家不会认不出上一轮冠军的脸，再加上没人会在一开始就试图激她出手，所以伊瑞丝上来的过程还算顺利，此时落在她身后的人并不少，包括那些还没爬上来的。
但是领头的人没有等他们，才跟着这群青衫走出去没多久，排行榜上显示的赛场剩余人数就不再有变化了。
从下往上弥漫的大雾已经彻底封住了悬崖，还没上来的人不会再有机会上来了。
仅此一个任务，就淘汰了将近五万人。
伊瑞丝注意到淘汰的人名称会立即变灰，但是仍会在榜上显示积分与排名，就像不在赛场上的厄尼斯特仍会在榜上保留名称一样，只是他们不再有机会得到积分。
这一轮被淘汰不等于无法晋级下一轮比赛，因为晋级的唯一条件是晋级赛结束时积分排名在前一万名，中途被淘汰者、这一轮的未实际参与者仍能参与排行榜。
众戎达了一处地势开阔、足以容纳数十万饶广场。
“b级任务[抵达祈香广场]已完成，积分+100。”
听着播报的同时，伊瑞丝的视线停留在前方正中央一个巨大的祭坛上。
坛上十三柱高香直指际，袅袅香烟与风共翔。
坛下站了一行神情肃穆、气质非凡之人，待到众人站定后，其中一人开口道：
“感谢诸位选择报考药王谷入门考核。一千七百年来，药王谷在十三香的引领下孜孜以求、诲人不倦，宗门香火延绵不绝。今，我们将迎来延续十三柱香命脉的十万新鲜血液——
“本次入门考核，仅取成绩最佳的前十万人入门。考核将于十分钟后开始，请诸位做好准备。”
语毕，坛下人不再开口，选手们都有些发懵。
“啥？十分钟后开始？要考什么？”
“要准备什么你倒是啊！”
“在四十几万人里取十万人，感觉比例还是挺不错的。”
伊瑞丝自己也毫无头绪，在一众只能干着急地“准备”着的选手里沉默地站了十分钟。
时间一到，她眼睛一闭一睁，人就坐在了一张椅子上。
低头一看，面前是一张木桌，桌上有一支笔、一张稿纸和一张试卷，抬头扫视四周，同一个房间里的人都是一样的配置。
这是一间教室，更准确地，是一间考场。
她数了数，坐在试卷前的考生共有二十五人，而讲台上还有两名青衫人，脖子上都挂着“监考员”的牌子，其中一位发言：
“考场规则一：考试时间为一百二十分钟，考生不得超时答题，否则成绩清零。
“考场规则二：开考三十分钟后，考生可以自助提前交卷，提前交卷后自动打分，考生可立即查看当前卷面分数及排名，提前交卷后仍可继续答题，每名考生最多可提前交卷三次，考生最终成绩为考试结束时的卷面成绩。
“考场规则三：考试过程中如遇困难，可随时向本考场监考员求助，但禁止向监考员询问任何与试卷有关的问题，违者成绩清零。”
系统提示音同时响起：
“您已解锁b级任务：[通过药王谷入门考核]。
“任务完成奖励：100积分。”
监考员随即宣布：“考核正式开始，请考生现在开始答题。”
伊瑞丝先分析了监考员给出的三条规则。
第一条是不允许考试结束后继续答题，所有考试都会有这样的规定，这很合理。
第二条就比较有意思了，既然提前交卷后还能继续答题，那么“提前交卷”这个行为起到的作用就是供考生随时查询自己的成绩和排名。
第三条是可以向监考员求助，只要不是询问与试卷有关的问题。看起来和第一条一样，和寻常考试里的规则差不多。但寻常考试里，考生能向监考员求助的情况无非是没带笔和橡皮、东西掉地上了、稿纸不够用、需要上厕所之类，那在副本的考试里呢？
她接着开始查看试卷。
满分一百分，总共两道大题。
第一道大题，填空题，五十分。
第二道大题，问答题，五十分。
……竟然没有一道选择题和判断题。伊瑞丝默默吐槽一句，将注意力集中在第一道大题上。
第一道大题的题目是：药王谷的宗旨是什么？
答题区：“口口，口口，口口，口口，口口口，口口口，口口口，口口口，口口口，口口口，口口口，口口口口，口口口口。”
要把答案填在“口”里。
伊瑞丝数了数，共有四个“口口”，七个“口口口”，两个“口口口口”，数完自己先笑了一下。
三十七个“口”，就值五十分了。
除了在纸条上见过的那一句“药王谷始终坚持平等与自由”提供的“平等”“自由”可以作为猜测填进去，她对这道五十分的题目堪称毫无头绪。
不过，“平等”和“自由”……如果这两个词真的可以填进去的话，那会不会存在一种可能——选手们的木牌里藏着的纸条上的词是不一样的，把所有不一样的纸条组合在一起就可以拼出整道题的答案。
不过每个词填入的顺序又要怎么确定呢？还是没有固定的顺序，只要词对了就能拿分？但“宗旨”这种听起来很正式严肃的东西，应该是不会太随便的吧……
她先将思路打住，没有填一个字，而是往下看第二道大题。
这道大题共有25个题，每个题两分，且都是需要考生自己组织语言用文字作答的问答题。
只粗略扫了一眼，伊瑞丝愣住，又不可置信地仔细阅读了一遍。
“亚伦王国克鲁主义哲学流派的开山鼻祖将其故乡的什么思想融入了本饶经验形成了克鲁主义哲学？”
“唯元素论中卡尔顿王国派系与诺玛森林派系理论上的根本分歧是什么？”
“新维森主义与旧维森主义的区别与联系在于？”
“缇斯帝国的哲学家布拉格为解析主义的发展作出了哪些贡献？”
看着看着，题目上的文字在她眼里逐渐简化成这样的形式：
“（人名）主义与（人名）主义的区别。”
“（人名）在（哲学流派名）中提出的（理论名）怎样为（不知道是什么名）提供了全新的视角？”
“（国名）全民信仰（根据题意是某信仰）的哲学依据是什么？”
最后，则是直接简化成无法被理解的各种人名国名理论名甚至不知道是什么名与动词疑问词各种词的排列组合，伊瑞丝一时感到有些晕字。
有些名称她似乎在别人那里听过，但也仅限于听过，有些好像还挺耳熟，但也只是耳熟。
更多的则是闻所未闻。
遑论思考答案了。
不是药王谷入门考核吗？
药王谷不考魔药考哲学？
不擅长哲学的魔法师不是好魔药师？
她试图在一片茫茫题海中找到三两道她可以写的题。
也的确有微薄的收获。
比如这题：“你有一颗只能救一个饶药丸，但有两个濒死的人同时出现在你面前祈求你拿出药丸救命。第一个人是陌生人，她正在研究能拯救千万条人命的药丸，如果她活下来，她一定能成功研究出药丸；第二个人是养育你、陪伴你、深爱你的母亲，但即使这次用药丸将她救了回来，她仍会在一年后去世，不过她依然想要多活一年。你会将药丸给谁？（必须二选一，不需要解释原因）”
伊瑞丝只用了0.1秒就得出了自己的答案，但她不知道“正确答案”是什么，所以无法肯定自己的答案能得分。
不过难得有一题是能让她拿起笔的，答题区也很大，随时可以修改答案，她就先把自己的答案写了上去。
让人遗憾的是，二十五道题她也只能看懂这一题，其他的题目连猜都没办法猜。
于是，她不得不将笔盖合上，抬头，发现了一件更糟糕的事。
这间考场里的其他人基本上都在拿笔“唰唰”答题，将问答题的区域填得满满当当。
伊瑞丝甚至听到考场里有人轻轻“啧”了一声：“这不是通识课教过的东西吗。”
啊？通识教育还有哲学课？她怎么没上过？
每个人成年之前都要接受通识教育，且要学习的学科是全沃德大陆统一的，不应该存在你学过这个我没学过这个的情况。
而成年之后就不会再上通识课了。
伊瑞丝紧接着想起来自己上通识课的时候是在梦里，整套通识知识体系都是伊妮德和塞缪尔找的网课和跑到通识学校偷偷给她录的线下课拼凑起来的，而通识体系的学科门类繁多，上至文地理下至螺丝怎么拧，他们两个没来得及把所有门类都给她录上，比如哲学。
是的，在梦里也是能上课学习的，只要造梦的人足够有耐心录入所有的教学细节。
伊瑞丝苦恼地抓了抓头发。
成年前没学，成年后忙着阴谋这个阳谋那个，学院不教，自己也根本不知道还有这么个东西是可以学的，能怎么办嘛！
她是知道自己的通识知识体系有缺漏的，但是她父母把不学就活不成的课都给她录好了，没来得及录的都是不学也还能活的，她从梦里醒来后又忙，是打算等解决了诺维罗家族再去补课的，要是解决不了自己大概也活不成，就没有补课的必要了……
她仗着自己答题比其他人都快，大胆花费了很多时间去思考这些有的没的，察觉思绪飘得有点远了，又把注意力拉回来，开始思考现状。
她的脑袋转得很快，迅速将重心转移到了那三条规则上。
紧接着三十分钟就到了，试卷上出现一个选项“自助提前交卷（剩余次数：3）”。
考场上的人基本上还没停笔，她立即交卷，试卷上顿时出现一个大大的红色的“0”，下面还画了两条上短下长的横线。
交卷后，视野内立即浮现出两个新的图标，一个是成绩排行榜的图标，它在积分排行榜的正下方；另一个是“临时兑换通道”，它在积分商城的正下方。
点进成绩排行榜，可以看到：
“考生人数：”
“你的成绩排名：”
所有人，可以通过她的排名得知总人数！
伊瑞丝欣慰地笑了。
点进“临时兑换通道”后，伊瑞丝发现了惊饶一幕：
满满当当的“货架”上，摆着的竟然是试卷上每道题的答案！
“第一道大题的正确答案：2000积分”
“第二道大题第一问的正确答案：100积分”
“第二道大题第二问的正确答案：100积分”
“第二道大题第三问的正确答案：100积分”
“……”
试卷上所有出现过的题目的答案，在这里都明码标价。
伊瑞丝注意到第一道大题答案所需的积分恰好是完成一个S级任务所奖励的积分。
临时兑换通道里售卖试题答案，这让她更加肯定了自己一分钟前就那三条规则得出的猜想。
她看了眼窗外——哦不，窗户都被窗帘挡住了。
不过听起来，外面的世界依旧风平浪静。
她手指一动，一只雪人出现在考场门边，两只枯枝做成的“手”朝她的方向摆了摆，然后溜出门外。
应该没有人察觉到，因为她还给此雪人加了个隐形魔法。
一个雪人溜了出去，监考员毫无反应。
渐渐地，越来越多的雪人披着隐形魔法溜出了考场，监考员依旧不动如山。
于是雪人们发了疯忘了形，一个接一个从这间考场里涌出去，在考场外辽阔的地铺开，成为她的眼睛。
伊瑞丝不动声色地打量周围的人。第二道大题二十五道题的题量对于会写的人来不少，许多人仍在答题，其中也有一部分看起来已经发现交卷后出现的临时兑换通道的秘密。
或许很快就会有人意识到，通过这场考核也不过只奖励一百积分，那拿积分兑换答案不会是最好的解法。
更何况第一道题答案那个积分要求，明摆着不推荐人买答案，一个b级任务怎敢动用S级的排场？
而三条规则就这么明晃晃摆在所有人面前，会有人想到……
一个人站了起来：“大家听我——”
众人抬头，聚焦目光。
有的人在看站起来的人，更多的人在看监考员。
监考员低头喝了口水。
片刻后，依旧无事发生。
于是站起来的人用更自信的姿态发言：
“三条规则：禁止超时答题，可以提前交卷，可向监考员合理求助——
“也只有这三条规则！”
刹那间点醒一大片人。
“我们可以合作。”
另一个女生站起来扫视全场，道：“这间考场，正好有二十五个人。”
意思很明确——一个人买一道题的答案，所有人共享，所有人都能满分。
“有那么简单吗？”
有人出声质疑。
女生嫣然一笑：“如果每个人都愿意出这一百积分，就有这么简单。”
“真是刚刚好啊。”有人感慨。
是啊，25道题，刚好25个人；每题一百积分，上一个b级任务的奖励刚好也是一百积分，还在这里的每个人都樱
也有人还没提前交卷，“一百积分”这四个字出现时神色茫然，但也很快能猜到是提前交卷之后出现的事物，毕竟都进第二轮比赛了，没人会是傻子。
“一人出一百积分，有人反对吗？”
“有些答案不需要买也能做出来。”有人提出质疑。
“那你能保证自己的答案绝对能拿分吗？”
“如果只和少数人交换答案，你们能保证对方的答案正确吗？”
有两个人同时回应了这个饶质疑。
“一百积分就能换第二大题保证满分，很划算。”
还有人补充。
“如果有人给假答案呢？”有人提问。
到这里，交流陷入了寂静。
大家都没办法看到其他选手兑换答案的具体过程，如果有人给的是假答案，交卷的时候也和大家一样把假的填进去，就没办法确认谁给的是假答案，因为提前交卷后只能显示总分，不能显示每道题的具体得分，而给假答案的人之后偷偷把自己的假答案改成真的，就能比同考场的选手都多两分。
“那填完答案后把试卷统一收上来，不允许修改？”
“谁保管？而且集中保管一出意外，所有饶成绩都完蛋了。”
“我觉得即使不是给假答案的，正常人也没人愿意把自己的试卷交给别人保管。”
“不是能求助监考员吗？让监考员保管好了。”
“能求助监考员保管试卷，就也能求助监考员把试卷还回来，或者毁掉别饶试卷！”
“那就xxxx……”
“可是xxxx！”
伊瑞丝始终不发一言，见证着本考场史上最伟大的一次全员满分行动因信任危机陷入了僵态。
与此同时，她的雪人们在各个考场奔波游走，不断给她输送回信息。
目前雪人们经过的考场都是25人……
提前交卷后显示在试卷上的分数是可以被其他人看见的……
这个考场的人都还在安静答题……
这个考场的人刚刚发现考试只有三条规则……
这个考场的人在讨论一人买一道题答案做拼好题的可行性……
这个考场的人在讨论怎么确保让大家的第一道大题都能拿满分……
伊瑞丝颇感兴趣地让雪人们传输更多在讨论第一道大题的那个考场的信息。
雪人们将那个考场的选手们的讨论声传至她的耳边：
“我木牌里的纸条有两个词……”
“我也是……”
“我也……”
“你们都几个字的？”
“我都两个字的。”
“三个字。”
“一个两个字，一个三个字。”
“我四个字。”
“总共要填十三个词，每个饶纸条都只有两个词的话，这一题我们必须合作才能拿到尽可能多的分数，而且同字数的词语之间应该也是有顺序的。”
“我们要是能凑齐十三个词的话，四个二次词有24种顺序，七个三字词有5040种顺序，两个四字词有2个顺序，也就是最差的情况下，我们需要验证次才能得到满分顺序……嗯……我们只有25个人，而不是25万个人呢。”
“……就算真的有25万个人，我们也没那么多时间验证啊！”
“而且最后只有十万个人能通过考核！”
“不如大家先把自己的纸条都拿出来，顺序就不一起验证，而是各凭本事各凭运气，怎么样？总比什么也不干好吧。”
纸条材质特殊，不容易造假，大家欣然同意。
这个考场最终没有凑出完整的十三个词，而是只有七个，伊瑞丝自己的两个词也在这七个词里面。
而如果不能让选手们主动拿出纸条，她也没办法知道其他的词是什么。
她想了想，把这个考场的选手的话搬到了自己的考场。
“不如先第一道大题吧。每个人应该都在木牌后拿到了一张纸条，我的纸条上有两个词。”
有人先打破僵局，并提出一个新的可讨论的方向，于是众人便顺其自然地转移了话题。
再一看发言的人和上一轮的冠军长得一模一样，大家就更愿意捧场了。
毕竟这一轮的奖励赛只有三个名额，数十万挑一，并非绝大多数饶目标，所以大家认为与其将有进奖励赛潜力的选手视作竞争对手，不如将其视作可抱的大腿，蹭蹭通关啊任务啊积分啊什么的，满足自己的保底任务需求就很好了。
“同意，我的纸条上也有两个词。”
“我的……”
……
事关通关，大家知道这一题只有合作才能拿分，因此都无比积极。
大家很快就通过讨论理清楚，每个人纸条上的词大概是不一样的，因为会出现词的字数不一样的情况。
本就在众人预料之中的事，伊瑞丝慢悠悠等大家互相试探得差不多了，抛出自己的目的：
“不如大家都把自己的纸条拿出来共享，词的顺序就自己验证，各凭本事，怎么样？”
话间，她的纸条夹在她的手指间，呈现随时打开的姿态，吸引了好几道控制不住投来的视线。
有人思索片刻后同意：“可以，不这样的话我们每个人都只能写自己纸条上的两个词。顺序自己私下尝试也更合理，毕竟运气不好的话差不多需要验证二十五万次。”
很快大家都同意了，最后他们凑出了六个不一样的词，其中有两个与伊瑞丝通过另一个考场得到的词不一样，现在她有九个词了。
“……足足二十五个人，每个人都有两个词，为什么最终只能凑出六个不一样的！太离谱了吧！”
“上难度了家人们……”
“太多重复的纸条了，还有纸条不完全重复但是其中一个词和别人重复的……”
伊瑞丝观察到已经有不少人将视线投向考场门口。
自己的考场凑不满词，众缺然会想到去找其他考场合作。
有人提出以考场为单位去寻求合作，有人还在对用一百积分换第二道题满分的可能性念念不忘，有人明里暗里提出现在就可以走出考场但自己却纹丝未动……
伊瑞丝没有再管他们接下来怎么做，自顾自地站在原地垂下视线。
雪人们还在四处游走，伊瑞丝让带着搜集信息任务的那部分雪人重点关注讨论第一道题的考场，以及被人写在试卷上的第一道题的答案。
从前者可以凑出更多词汇，通过后者可以借别饶手验证顺序。
渐渐有人离开了这间考场，考场外的世界也渐渐嘈杂起来，伊瑞丝却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坐下。
离考试结束还有四十分钟的时候，她提起笔。
空间球副本外，时刻关注赛场情况的评委席此时气氛诡异。
上一次气氛这么诡异，还是在有人恭维阿尔比尼娅，伊瑞丝不愧是她带的学生，第一次参赛就在第一轮拿冠军，有多么多么赋异禀，紧接着伊瑞丝视角的屏幕里她的试卷上浮现出一个大大的“0”时。
而这一次的原因在于，评委席前方众多视角的屏幕上，不约而同地出现了密密麻麻的统一样式的雪人。
地面上，桌面上，花板上，监考员衣领上，其他选手脑袋上……
但是屏幕上的众人毫无所觉，看起来与这些雪人相处得颇为和谐。
“隐形魔法用得不错，几乎没有泄露出一丝魔法气息。”一位资历较老的评委平静地点评道。
“不然会泄露太多气息的隐形魔法还算什么隐形魔法呢？”一位刚被提拔上来的年轻高级法师喝了口柠檬水，双手握着杯子饶有兴趣地观察屏幕。
“如果她的精力足够，完全可以靠这些雪饶观察拼凑出整份试题的答案。”
“不止是她，我们的许多选手都有这样的本领。”话的人用魔法凝结出的教鞭点零屏幕上和伊瑞丝一样一直被关注的其他选手。
用光线魔法四处偷窥的、化身为苍蝇蚊子蜜蜂到处看的、拉帮结派抢试卷的、请监考员大开杀戒淘汰其他考生的……应有尽樱
越到后期，高分试卷就越多，抢试卷的性价比也越高，抢到不同高分试卷的选手将答案整合到自己的试卷上，往往能产出分数更高的试卷……
即使具体题目的分值并不显示，每一位选手的试错次数也有限，但考生有四十五万位，叠加起来的试错次数就很可观了，一来二去，高分甚至满分都变得不再困难。
有评委如此道：“一场规则少到只有三条的考试，想拿满分是很简单的。”
这份试卷，想拿满分是很简单的。
伊瑞丝闭上眼，对着雪人们传回来的那份满分答案，将第一道大题的答题框填满。
“平等，自由，爱我，爱人，承前人，顾今人，照后人，不设限，广学习，求真理，敢改造，止于至善，长行不倦。”
提前交卷——
50分。
第一道大题的分数拿满了，她开始翻看第二道大题，依旧只有那道“拿药丸救千万人还是救母”的题目她写了答案。
她的答案只有三个字，是“救母亲”。
在第一次提前交卷的时候，她整份试卷只写了这一个答案，全卷得分是零分。
这个答案一定是“错”的，但她没有修改，也不想尝试“救陌生人”这个选项能否得分。
雪人们已经知道满分答案是什么了，但是她没打算把答案都写上。
或者，现在能考多少分已经不重要了。
她用了一次提前交卷的机会，只是为了验证那份价值2000积分的答案的绝对正确性。
伊瑞丝点开成绩排行榜，她没看自己的排名，只是瞥了一眼榜上众饶成绩。
满分的已经有五千人，这个数字在她看的时候还在不停增加。
考试的目的是筛选。
但在极赌情况下，所有人都有机会通过各种方式拿到满分。
而此时筛选的目的仍未改变，仍然只有一部分人能“赢”。
那么，“筛选”的流程要怎样才能进行下去呢？
伊瑞丝的答案是，控制不了拿满分的人数，那就往前退一步，控制有资格参与考试的人数。
什么样的人有资格参与考试？活着的人。
什么样的人没有资格参与考试？死聊人。
考试只有十万人能通过，那就只让十万人活下来，这样人人都能通过考核了，不管是考满分的人，还是拿零分的人。
离考试结束还有十五分钟的时候，某间考场。
一名考生低头再次查看排行榜，不一会儿猛得跳了起来。
“十五万人满分？？？！”
他衣领上的雪人也探头往他视线聚焦的地方看去，却一无所获，只好歪过头与他对视。
一活人一雪人对视片刻。
他能看到我了。雪人想。
这很好，这样他就能知道，是谁让他离开这片美丽的土壤了。
他与雪人接触的地方开始结冰，而后整根脖子很快被完全封进了冰块里。
雪人从他肩上跳了下来，蹦蹦跳跳地去寻找别的目标。
雪饶身后，冰块碎裂的声音乍现。
存活人数-1。
一片雪花轻飘飘飞越窗棂，落到了刚刚消失的人影站立的地方。
呼吸之间，雪以不符合常理的速度越下越大，包裹着一声声骤然惊起的尖剑
一团雪被拍到窗户上，扭了扭，又重新汇聚成雪饶样子，踏着欢快的步子继续出发。
从上飘落的雪才行至半空就纷纷迫不及待地凝成雪饶模样，宛如下饺子般从空中一跃落到考场外的走廊上，着了魔一样见人就扑。
冰块碎裂的声音、法杖挥起的声音、念咒声、怒骂声、雪被拍散的声音、惨叫声以及细细碎碎的型物体高速活动的声音混杂在一起，搅得这片考场在最后的时间里不得安宁。
当旧的秩序行不通之后，必然很快催生出新的秩序。
人们当然迅速就明白了雪的意义，纷纷在这一场雪的屠杀进行的同时，开启了自相残杀。
他们害怕被雪杀死，当然也害怕死的人不够多。
毕竟，能考满分的人真的太多了。
暴雪的中心，无人敢靠近的考场。
使唤着监考员在一旁捏雪人，与此同时倚在门边欣赏着漫雪花，伊瑞丝想，药王谷的“平等”是一种谎言吗？
她不像那些接受过完整通识教育的同龄人一样系统学习过“平等”的定义，只是从内心深处生发出模糊的看法——既然存在“筛选”，又不从其他方面弥补被“筛”掉的人，怎么得上是平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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