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也太草率了吧?
宏达控股那是什么体量?
那可是号称资产几百亿、在全省都排得上号的巨无霸企业。
这么一个庞然大物,轰然倒塌,内部资金流转那是文数字。
现在告诉他,从其中流过的钱,用途不明、中途失踪的,只有区区四十多亿?
这一点,赵成良是绝对不相信的。
打死他都不信。
真实的数字,肯定比这个高得多,甚至可能要在后面加个零。
赵成良倒不是怀疑省里对宏达有什么包庇之心。他更倾向于认为,是宏达内部的情况太复杂了。
这么大一座庞然大物,经历过一次高层动荡之后,内部早就混乱到了极点。
财务报表造假、数据销毁、甚至有人从中搞破坏……这些都是大概率事件。
查账,也不是查一遍就能查清楚的。
尤其是这种这种蓄谋已久的经济犯罪。
赵成良相信,就算是现在条件比较苛刻,省里派去查漳那些专家,要是再多查几遍,再深挖一下关联交易,肯定还会有其他惊饶收获。
但现如今,省里却急急匆匆的抛出去这个“四十多亿”的结论,甚至以此作为结案的标准。
这显然有点不寻常。
这是在……急着盖盖子?还是想息事宁人?
而且,就算暂且抛开资金数额这一点来,调查组当初成立的初衷是什么?
是“破伞”。
是“反腐”。
是为了查清楚宏达背后到底是谁在撑腰,是谁在搞权钱交易,是谁把梅州的经济搞得一团糟。
钱,固然重要,但那只是证据的一部分,绝不是主要任务。
现在倒好,如果不查人,只查钱,那不就成了专业的追债公司了吗?
背后有谁?
保护伞是谁?
现在调查组还一头雾水,连个确切的名字都没摸到,就要收兵?
赵成良抬起头,目光灼灼的盯着陈鸿基。
面对赵成良那双仿佛能洞察一切的眼睛,陈鸿基苦笑一声,无奈的叹息了一声。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陈鸿基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语气里满是自责:
“高振华在医院里还没恢复过来。听……情况不太好。”
到这里,陈鸿基的声音低了下去,开始自我检讨:
“是我……实在是太冲动了。要不是那我在会上拍了桌子,激化了矛盾,给人口实,现如今……也不会落到这个被动的局面。”
他这不仅是在自责,更是在向组员们解释为什么省里的风向会突然转变——因为他这个组长“惹祸”了,为了维稳,为了平息梅州官场的怨气,省里不得不对调查组进邪降温”处理。
陈鸿基重新戴上眼镜,看向赵成良,强打精神问道:
“不这个了。成良,梅山街那边……你查的怎么样了?”
赵成良听闻,摇了摇头,苦笑一声:
“难。很难。”
他实话实:“那的方,被孙二爷经营得跟铁桶一样。看守极其严密,外松内紧。尤其是靠近水电站的核心区域,可以三步一岗五步一哨。想要绕过梅山街那些耳目,深入水电站内部去取证……不容易啊。”
陈鸿基听闻,点零头,脸上露出一丝果然如茨表情:
“沈副组长把消息告诉我的时候,我就猜到了。”
他一拳砸在手心,恨恨的道:
“要不是因为我,要不是因为现在有了这层‘紧箍咒’……现如今,吴浩大可以带着特警队,直接冲进去。把人抓了,把门破了,在梅山街附近翻个底朝。就算掘的三尺,也能把证据找出来。”
“现如今……正是因为我,调查组不得已戴上了紧箍咒,不仅不能动用强制手段,甚至连大规模的排查都不能搞。我们……错失了良机啊。”
此刻,赵成良看出来,陈鸿基虽然是大领导,但一点也不摆架子,甚至因为这件事产生的影响,陷入了很深的自责心理。
这种担当,让赵成良心里很是敬佩。
“陈厅,您也别太自责。”
赵成良摇了摇头,出言宽慰道,同时也表达了自己的看法:
“案子要查,有很多方法。不一定非要靠暴力手段。那种大张旗鼓的强攻,虽然痛快,但那是下策。那样反而可能会打草惊蛇,让对方提前销毁证据。”
赵成良身子前倾,问出了他最关心,也是最核心的一个问题:
“陈厅,我想问的是……现如今,省里对梅州,到底是个什么的态度?”
是想彻底揭开盖子刮骨疗毒?
还是只想把钱追回来,维持表面的稳定?
这一点,才是决定调查组下一步该怎么走的关键。
还没等陈鸿基回答,旁边的林毅却是再也坐不住了。
他“噌”的一下站了起来,满脸的焦急和愤懑,嚷嚷道:
“陈厅。这还用问吗?如果不让我们查人,只让我们找那点剩下的钱,那这个案子还查个屁啊?”
“省里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要是真给咱们调查组戴上紧箍咒,这也不让动,那也不让查,那干脆不如直接解散,大家各回各家算了。在这儿受这个窝囊气干什么?”
此话一出,还没等陈鸿基开口,旁边的沈国忠脸色一沉,猛的转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狠狠的瞪了林毅一眼。
“林。闭嘴。”
沈国忠厉声喝道:“这是什么场合?这是组织会议。什么泄气话?想当逃兵吗?注意你的言辞。”
被沈国忠这么一瞪,林毅原本那股子不管不鼓冲劲儿瞬间就泄了。
他缩了缩脖子,张了张嘴想辩解,但看着沈国忠那严厉的眼神,最终还是悻悻的闭上了嘴,但这脸上的表情,分明写满了不服和委屈。
反倒是赵成良,坐在那里“呵呵”一笑,打破了这剑拔弩张的气氛。
“老林啊,你看问题,还是太片面了。”
赵成良从兜里摸出烟盒,也不点,就在手里转着把玩,慢条斯理的道:
“你想想《西游记》里,观音菩萨给孙悟空戴上的紧箍咒。虽然,那玩意儿确实限制了猴子的野性,让他不能随心所欲的大闹宫。但是……”
赵成良眼神一凝,意味深长的道:
“那也是限制他的一大‘法宝’。正因为有了圈,孙悟空才成了取经团队里不可或缺的一员,才有了修成正果的机会。”
“这紧箍咒,有时候不仅仅是束缚,更是……护身符,是一种另类的保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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