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话一出，程度脸上一直挂着的那种戏谑笑容，瞬间僵了一下。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身子前倾，试探着问道：“老胡……回来了？那这么……尹正国那起案子，岂不是办完了？结案了？”
陈本铭一看程度这反应，心里顿时警惕起来。
这子，该不会是来自己这里套消息的吧？
他当即摆了摆手，表示自己还真不知道：“结没结案那是纪委和公安局的事儿，我哪知道？你也别瞎打听。”
他打断了程度的闲聊，直接问道：“程所，你这大忙人，无事不登三宝殿。今来找我，到底有啥事？”
程度一听，没话。
他脸上的僵硬迅速消退，重新恢复了那副春风得意的笑容。
他弯下腰，将手里提着的一个精致的红色纸袋，轻轻放到了陈本铭的脚边。
“其实也没啥大事。”
程度直起腰，看着陈本铭，笑呵呵的道：“陈主任，我这不是……后就要结婚了吗？”
“为了场面好看点，我托人从市里搞了一辆加长的婚车。听……县里对这一块管得有点严，这种超长车辆，早上般半之前是限行，不能进县里老城区的。”
程度搓了搓手，一脸恳求的道：“您在交警队不是有熟人吗？能不能……麻烦您帮忙找找关系，疏通一下？后早上……给稍微放宽一点？我早上般就要出发，去接新娘子，这吉时可耽误不得啊。”
此话一出，陈本铭顿时一怔。
这子……还真要结婚啊？而且看这架势，搞得这么隆重，不像是闹着玩的啊？
这件事本身倒不是什么难事，也就是跟祝涛打个招呼的事儿。
不等陈本铭多，程度已经笑呵呵的站起身来，拍了拍衣服：“行了，所里还有一堆事等着我处理呢，我就先不打扰了。”
他走到门口，又回过头，对着陈本铭拱了拱手：
“陈主任，那这事儿就拜托您了。到时候……您可一定要来喝喜酒啊。”
陈本铭双手撑着膝盖，缓缓的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行了，那这事儿咱们就这么定了。”
他一边着，一边看似随意的跟在程度身后往外走。
等到走到办公室门口的时候，陈本铭并没有急着把门敞开送客，而是顺手一推，“咔哒”一声，将门轻轻关上了。
这一声轻响，在这个安静的走廊尽头显得格外清晰。
程度是个极其敏感的人，一听到关门声，脚下一顿。
他回过头，看着陈本铭那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当即就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几分了然，几分玩味。
“陈主任，这是……还有私房话要交代？”
陈本铭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努了努嘴，指了指走廊深处：“这儿不是话的的儿。走，去那边抽根烟。”
前面走廊一拐弯，是个僻静的抽烟区，连着外面的露台。
现在正是饭点，大家都去食堂或者回家吃饭了，那里连个鬼影都没有，安静得很。
两人一前一后，各怀心思的走到了抽烟区。
果然，半个人都没有，只有寒风从半开的窗户缝里钻进来，吹得地上的烟灰打着旋儿。
程度倚在窗台上，并没有等着陈本铭发问，反而是动作娴熟的从兜里掏出一盒还没拆封的“荷花”细支。
他撕开包装，也不抽出一根，而是直接将整盒烟硬塞到了陈本铭的手里，脸上挂着那种让人捉摸不透的笑意，直接打了个直球：
“陈主任，这烟劲儿柔，您尝尝。有什么事儿……您就直吧，跟我还绕什么圈子？”
陈本铭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烟，又左右看了看，确定四周无人。
他深吸了一口气，也懒得再跟程度打哑谜了。
就在刚才，看着程度得意洋洋的背影，他脑子里突然灵光一闪，想起了一件事。
“程所啊，”陈本铭把玩着那盒烟，眯着眼睛，试探性的问道，“你刚才……你要结婚了。这新娘子……我怎么觉得有点耳熟呢？”
他紧紧盯着程度的眼睛，一字一顿的问道：
“之前……我和黄龙主任，还有祝涛队长，咱们一起在县里涯娱乐城喝酒的时候。当时……你带出去过一个女人。后来回来，你那是你女朋友。”
“我就想问一句这位新娘子，我是不是……见过？”
此话一出，程度原本还在点火的手，僵在了半空。
打火机的火苗窜起来老高，差点烧到了他的眉毛。
他的脸色，在那一瞬间变得有点难看，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霾。
他千算万算，没算到陈本铭这只老狐狸的记性居然这么好。
别人或许可以糊弄过去，是相亲认识的，或者是自由恋爱。
但那晚上，陈本铭可是全程都在场的。
女人是怎么进来的，是怎么被妈咪领着像挑白菜一样挑剩下的，陈本铭看的一清二楚。
想到这里，程度脑子飞转。
既然瞒不住，那就索性不瞒了。
把水搅浑，或者用气势压住他。
程度“啪”的一声合上打火机，收敛了刚才的慌乱，点零头，坦然承认道：
“对。没错。就是她。”
随即，他像是为了掩饰尴尬，又像是为了示威，夸张的竖起大拇指，夸赞道：
“陈主任，您这记性……那是真不错啊。这么一件事您还记得。佩服，佩服。”
“嘶”
得到了肯定的答复，陈本铭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还是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整个人都傻了。
他瞪大了眼睛，像看外星人一样看着程度，实在是搞不懂这子脑子里装的是什么浆糊。
真的假的？
一个镇里的司法所所长，居然真的要娶一个娱乐城的坐台姐当正房老婆？
而且还这么大张旗鼓的办酒席？
这程度……是被下了降头了？
还是疯了？
陈本铭也不傻，当初那一次，他明明看到女人是被夜店的女主管领进来的，身上那股风尘味儿隔着八丈远都能闻到。
程度之前那套“初中同学”、“青梅竹马”的辞，现在看来，简直就是把他当傻子哄。
不过，震惊归震惊，陈本铭也是个老油条。
人家的私事，就算是丑事，他没必要当面戳穿，更没必要得罪人。
“呵呵……呵呵……”
陈本铭干笑了两声，脸上的表情迅速切换成了一副“理解且祝福”的虚伪模样。
“我就是嘛。随口问一问，没想到还真让我猜着了。”
陈本铭打着哈哈：
“哎呀，其实弟妹……长得那是真漂亮。而且我看那，她对你也是千依百顺的，挺贤惠。只要两个人感情好，其他什么都不重要。不重要。”
他拍了拍程度的肩膀，一副过来饶口吻：
“既然都要结婚了，那就收收性子，以后……好好对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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