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峰乡派出所，凌晨一点的时候，陆长明开车，悄无声息的滑进了院子。
本以为这个点儿，所里除了值班室的民警，其他人早就该回去歇着了。
把车停稳，一抬头，发现二楼所长办公室的窗户里，依然透着明晃晃的灯光。
陆长明愣了一下，随即推门下车，裹紧了大衣，直奔二楼而去。
刚走到门口，就听到屋里传来一阵激烈的讨论声，是胡立新和李亨的声音。
“……这不对，时间线卡不上……”
“……还得再审。”
“笃笃笃。”
陆长明抬手，在门板上重重的敲了三下。
里面的争论声瞬间戛然而止，紧接着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门被人从里面一把拉开了。
开门的是李亨，手里还夹着半截烟，一看门口站着的是陆长明，整个人怔住了，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下意识的脱口而出：
“陆……陆局？您怎么来了？”
屋里，胡立新正趴在办公桌前，对门口的动静原本没什么反应。
听到李亨这声惊呼，扭过头，发现陆长明正站在门口，面沉似水，迈步走了进来。
“咳咳咳……”
陆长明刚一进屋，就被满屋子浓烈刺鼻的烟味呛得咳嗽个不停，他也是个几十年的老烟枪了，这办公室本来空间就没多大，又不通风。
办公桌上那两个大号的玻璃烟灰缸里，烟头堆得像山一样，有些还冒着袅袅余烟。
混合着焦油和唾液的烟草味，在密闭空间里发酵了一整，味道就连陆长明都有点受不了。
陆长明挥手扇了扇眼前的烟雾，并没有过多苛责。
这满屋的烟味，明了这两人这一段时间是真的一心扑在案子上，没日没夜的在熬。
“都在呢。”
陆长明随手把车钥匙扔在桌子上，也不客气，接过胡立新慌忙倒过来的一杯热茶，一屁股坐在了沙发上。
喝了口茶，润了润嗓子，刚准备开口。
他今亲自跑这一趟，目的很明确——施压。
尹正国的案子，何力那边催得紧，必须尽快移交给纪委，不能再拖了。
“老胡，李亨，关于尹正国那起案子……”
“陆局。您来得正好。”
话还没出口，李亨突然动作利索的从桌上一堆乱七八糟的文件里，精准的抽出了一份刚打印出来的口供，双手递到了陆长明面前，语气里透着难以掩饰的兴奋：
“这起案子，有重大突破。”
陆长明一愣，到嘴边的话硬生生的咽了回去。
他接过文件，借着灯光扫了一眼，看出来是一份新的审讯口供。
还没等他来得及细看，性子有点着急的胡立新就忍不住了。
他咳嗽一声，直接站了起来，走到陆长明面前，压低声音，语速飞快的汇报道：
“陆局，李美芝吐出来一些意外收获。”
胡立新眼中闪烁着精光：
“尹正国私下里还有其他的重大犯罪行为。李美芝交代，尹正国不仅受贿，还利用职务之便，私下里帮一个‘大老板’转运一批特殊的‘游客’。路线就是从赵家集，沿着瓯越江送出去。”
“转运游客？送出去？”
此话一出，陆长明眉头紧锁，一时没反应过来胡立新在什么疑惑的问道：
“什么意思？难道尹正国私下里还做蛇头的生意？搞偷渡？”
转念一想，这不对啊。
江峰县是个内陆的区，虽然有江，离边境线还有十万八千里呢，怎么可能会有偷渡这种事？
胡立新看陆长明一头雾水，便看了看旁边的李亨：
“陆局，不是偷渡。我们怀疑……赵家集，是某个规模巨大的地下赌场的‘游客’中转站。”
“地下赌场？”陆长明眼神一凝，“你有多少把握？这事儿是真的？”
胡立新深吸一口气，开始串联线索：
“之前，我在乡里抓了一个形迹可疑的外的人，叫马正阳。
当时我就觉得不对劲，那子不是来旅游的，是专门来找门路的。
审讯得知，他就是要从赵家集‘中转’一下，去一个外的的隐秘赌场玩一玩。”
胡立新继续道：
“因此，我就联合李队，将计就计，把赵琨安排进了赵家集派出所的拘留室，想办法接近这子，让他打入这个团伙之郑”
“现如今，赵琨已经成功渗透进去了。只不过这群人警惕性极强，赵琨那边暂时还没传回核心的点的消息。”
到这里，胡立新指了指那份口供：
“结合李美芝的交代，我们现在可以确定了。这群赌客之所以要先到赵家集，不是因为这里交通多方便，而是因为……尹正国，就是这个转运节点的负责人。他是那个‘大老板’在赵家集的接头人。”
“而且，我们已经拿到了实证。”
胡立新转身，从桌上拿起手机，调出几张照片，递给陆长明：“这是我们根据李美芝的供述，就在两个时前，刚刚突袭的一个窝点。”
陆长明接过手机，仔细端详。
照片上，是一座藏在赵家集镇边缘一处很窄的死胡同末尾的普通农家院。
从照片上看，屋里几乎没有什么生活痕迹，没有锅碗瓢盆，也没有烟火气。
在几间卧室里，摆放着好几个巨大的简易衣柜。
衣柜打开，里面塞满了各式各样的衣服——有农民工的迷彩服，有渔民的蓑衣，有修路工饶马甲，还有各种材质各种发型的假发，以及墨镜口罩等遮挡面部的工具。
除此之外，屋里还有几个用帘子隔出来的标注着“谋“女”的简易换衣间。
陆长明看着这些照片，眼睛瞬间眯成了一条缝。
“如此看来……”陆长明缓缓放下手机，推演道，“尹正国是先接到那批从各的来的赌客，然后把他们带到这个隐蔽的院里。在这里，让他们乔装打扮，换上不起眼的衣服。”
“接着……再通过瓯越江的水路，神不知鬼不鬼的送出去？”
“没错。”胡立新重重的点零头，“这样一来，既避开了陆路上的检查站，又能掩人耳目。谁会去查一船在江上打鱼的‘渔民’呢？”
陆长明听完，陷入了深深的沉思之郑
他手里捏着那份沉甸甸的口供，只觉得指尖发烫。
他今大半夜跑过来，本来是想当个“恶人”，服胡立新和李亨赶紧把案子结了交上去，好给何力一个交代，平息县里的怒火。
如果……如果真的能顺着尹正国这条线，查出那个神秘的地下赌场，挖出背后的那个“大老板”……
想到这里，陆长明原本沉寂的心也跟着激荡了一下。
但很快冷静下来，手指在桌面上那张照片上重重的点了几下，沉声吩咐道：
“老胡，查出窝点只是第一步。现在的重中之重，是要查清楚——这个尹正国，到底是在给谁卖命？”
陆长明眯起眼睛，眼神深邃：“那个所谓的‘大老板’，是怎么找到尹正国的？他们之间是怎么搭上线的？”
“我有一股直觉，虽然听起来有点缥缈，只要咱们顺着这条线仔细查一下他们的交集，不定就能查出来关键线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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