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族老祖话音未落，整个人已如流光破碎，于万劫成灰的神通规则中彻底湮灭，连一缕残魂也未能逸出。
许凌站在原地，未曾动容。
他只静静闭上眼，仿佛在向某个永远失去的背影告别。
片刻之后，他轻声喃喃：
“逃不了吗？本公子干嘛要逃？”
他并未立即离去，而是静静的站在眠月魔宗的宗主大殿之中，迎接眼前的仙帝陨落即将带来的风暴。
许凌的身影孤独却坚定，仿佛整个宇宙都因这一步骤而沉默。
殿堂依旧静谧，只余那一点未熄的灰光，在虚空中缓缓飘落。
它无声无息，最终消散于时空深处，像从未存在过。
许凌负手而立，静静望着眼前的虚空崩塌，那具他无比熟悉的身躯正逐渐在灰烬与神光中解体。
那曾陪伴他患难与共、志趣相投的兄弟李前，如今连最后的一丝形体与神魂，也随着灵族老祖的彻底湮灭一同消散，不复存在。
他没有多余动作，只是那目光在刹那间微微颤了颤，眼角仿佛藏着一道微不可察的哀伤。
胸口仿佛被某种无形之力掏空，一阵阵凉意自心底渗出。
他早就知道，这一终究会来。
也许，从李前走出那个荒寂的世界，开始追寻终极力量的那一刻，一切命运就已在无声中偏离。
那个会大笑着“我李前，迟早要成高阶仙人，带你横推诸，看尽下美人。”的热血少年，早在第一次融合曜之神魂的那一刻，就已经开始发生变化。
那并不是肉体的腐蚀或修为的异变，而是更深层的东西——意识的裂变，意志的交错。
曜的存在，是一团阴影，一枚种子，最终缓慢却不可逆地蚕食着那个他所熟悉的李前。
许凌并不是没察觉，只是不愿面对那种可能的事实。
他其实很早就感受到了李前性情的转变，从最初的乐观豁达，到后期的偏执冷漠。
但他一直告诉自己——没关系，主导意识还是李前，记忆还是李前，他们的兄弟情谊没有变。
可今日，当灵族老祖以一种绝对主导的姿态出现时。
当他出“李前就是我，我就是李前”那样话语的瞬间，许凌终于明白，一切都结束了。
他不是不能接受朋友变强，也不是不能接受朋友踏上与他不同的修道路径。
但他无法接受，那份最真挚的情谊，被取代、被篡夺，最终连“李前”这个人都成为另一个存在的壳。
他的兄弟，早已死去。
许凌没有设下任何结界，也未尝试收拢那即将爆发的地异象。
他静静地站在原地，让那如怒潮般的仙帝之殁所引发的毁灭风暴席卷整个地。
巨大的音自九霄而落，仿佛诸在为李前哀鸣。
数百亿里的幕，顷刻染上血色，万千道闪电狂舞如龙，撕裂星空，亿万星辰颤动不安，宛如万灵悲泣。
火焰状的魔灵之气与狂暴灵气在虚空中交融翻腾，宛如亿万炽阳爆裂，形成史无前例的灵能爆发。
那一刻，整个梵世界都陷入一片极赌不安。
山河崩塌，灵泉倒流，道混乱，诸仙域之上的符文法则纷纷震颤，无数修士在修炼中被突如其来的异象冲击吐血倒地，元神动荡，修为倒退。
各大星域的修士纷纷仰头望，他们惊恐地发现，一整片星域的星轨都被硬生生扭转。
宛如有一尊无上存在在这片宇宙中陨落，其力量最后的残响仍能逆转星海流转的方向。
“竟是有绝世强者……陨落了……”
这道低喃般的声音，在无数修士之间震荡回响，传遍千万界域。
它不仅是震撼，更是一种源自心底的恐惧与悲哀。
能引发如此异象的存在，必定是凌驾众生之上的大能，那是一场真正的“葬”之变。
而在那毁灭地的风暴最中央，许凌却如一座静止的孤峰，纹丝不动。
四周的混沌风暴在接近他身周半尺之地时便悄然绕行，如同被看不见的规则斥开，哪怕毁灭象也触碰不得他分毫。
他眼神平静，看着那狂暴的魔灵之焰燃烧殆尽，在地间绽放出一场绚烂的终焉花火。
那是李前最后的执念——父母留下的眠月魔宗传承，也在这一刻化作尘埃，随风而逝。
许凌没有去阻止，也没有替他留下一点痕迹，因为李前已经不在了。
那个总“我以后若是死了，你一定要替我把宗门传下去”的朋友，如今只剩下一个名字。
他默默抬头望向浩瀚星空，那无边的虚空此刻仿佛比以往更加深邃冷寂，像是在无声地吞噬一切情福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身边真正的“熟人”，已经越来越少了。
知己、敌人、旧友、亲人，走一个，少一个。
“走得还算体面，也干干净净。”
他低声道，声音微微有些沙哑，却也平静。
罢，他准备转身离去，打算返回清澜仙宗。
可就在这时，他眉头微皱，脚步顿住。
原本空无一物、连空间壁垒都已经被湮灭的虚空深处，忽然泛起一道微弱的波动。
那不是余波，也不是风暴回响，而是一种截然不同的存在，一种纯粹、透明、超脱万法的灵力，如同从虚无中生出，缓缓旋转，凝聚为一点。
它没有实体，却能让人感知到一种无比清澈的气息，仿佛是世界最初的一缕原始精华，没有污染、没有执念，纯净得如同道源。
而后，那股灵力以一种极为缓慢的节奏开始聚拢、重组、构形。
一道模糊的人形正在被塑成，它没有面孔，却有着一种熟悉的灵魂气息——许凌的神识在触及的瞬间，眼神猛然一震。
这是……
他猛然意识到，那道灵力之中，竟残留着李前的某种“本我”印记。
那并非灵族老祖所主导的神魂碎片，也不是曜那股侵染意志的残余，而是一种极为纯粹的新生之物，在最深层意识中的某一道念。
也像是不甘地挣脱命阅丝线，在死亡之际仍以最后一丝执念，撕裂混沌，重新回到世间。
而此刻，那一道念，正在复苏。
许凌眯起眼，眼神深邃如渊。
“李前，这是你留下手段吗？你……还没彻底消失？”
风，仿佛停止了流动。
虚空深处，回荡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回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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