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三月二十三。
书瑶的孕吐稍缓,便决定去匠作学堂一趟。扩招在即,许多事需要她亲自定夺。王佑安本想陪她同去,但早朝时被皇上留下商议漕运改制的事,只得吩咐加派护卫。
马车行驶在湿滑的街道上,书瑶靠着软垫闭目养神。忽然,马车猛地一顿,外面传来马匹的嘶鸣声和护卫的呵斥声。
“怎么回事?”春华掀开车帘。
车夫脸色发白:“夫人,前面有辆货车的货物散了一地,堵住了路。”
书瑶透过车帘看去,果然见前方横着一辆货车,麻袋散落,米粮洒了一地。几个苦力正手忙脚乱地收拾,将本就狭窄的街道堵得严严实实。
“绕路吧。”书瑶道。
车夫正要调头,却见后面也被几辆板车堵住了。前后夹击,马车被困在了街心。
书瑶心中警兆突生:“春华,下车!”
话音刚落,两侧屋檐上突然跃下数道黑影!这些人黑衣蒙面,手持钢刀,直扑马车而来!
“有刺客!保护夫人!”护卫首领大喝,拔刀迎担
刀剑碰撞声、惨叫声瞬间响起。书瑶被春华护着跳下马车,躲到街边一家店铺的门廊下。她脸色苍白,手紧紧护着腹。
刺客有七八人,武功高强,护卫虽然拼死抵抗,但渐渐不支。一个刺客突破防线,挥刀向书瑶砍来!
春华惊叫一声,扑上去挡在书瑶身前。眼看刀锋就要落下,斜刺里忽然飞来一支袖箭,正中刺客手腕!
“啊!”刺客惨叫,钢刀脱手。
一个青衫人影从对面屋檐飘然而下,手中长剑如游龙,瞬间刺倒两名刺客。余下刺客见势不妙,呼啸一声,四散而逃。
青衫人也不追赶,收剑入鞘,转身看向书瑶:“夫人受惊了。”
书瑶惊魂未定,这才看清来人——竟是个三十来岁的男子,面容普通,气质儒雅,像个文弱书生,但刚才那手剑法却凌厉非常。
“多谢壮士相救。”书瑶定了定神,“敢问壮士高姓大名?”
“在下姓玄,单名一个鸟字。”男子微微一笑,“恰巧路过,举手之劳。”
玄鸟?书瑶觉得这名字有些耳熟,一时却想不起在哪听过。她正要再问,远处已传来巡城兵马司的脚步声。
“夫人保重,在下告辞。”玄鸟拱手一礼,几个起落便消失在街巷深处。
春华扶着书瑶,声音还在发抖:“夫人,您没事吧?有没有伤着?”
书瑶摇摇头,看着地上横七竖澳尸体——护卫死了三人,伤了五个,刺客留下了两具尸体。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等兵马司的人来。”
很快,王佑安闻讯赶来,见书瑶安然无恙,才松了口气。他查看了刺客尸体,脸色阴沉:“是死士,身上没有任何标记。”
“他们目标明确,就是要我的命。”书瑶低声道。
“是因为那批器械的事?”王佑安眼中闪过厉色,“谢家...动手了。”
书瑶却想起那个神秘的青衫人:“佑安,你听过一个疆玄鸟’的人吗?”
王佑安一怔:“玄鸟?你怎么知道这个名字?”
“刚才就是他救了我。”书瑶将经过了。
王佑安神色变幻,良久才低声道:“玄鸟...是皇上的人。”
书瑶震惊:“皇上的人?”
“确切,是皇上的暗卫首领,直属于皇上的隐秘力量。”王佑安声音压得极低,“除了皇上,没人知道他的真实身份,也没人见过他的真面目。他就像影子一样,存在,又不存在。”
书瑶心中掀起惊涛骇浪。皇上的暗卫首领,为什么会恰巧出现在那里,又恰巧救了她?是巧合,还是...
“皇上在保护你。”王佑安握住她的手,“或者,皇上在保护你肚子里的孩子,保护林家的血脉。”
书瑶忽然明白了。这场刺杀,皇上早就知道了。他派玄鸟暗中保护,是要引蛇出洞,还是要...
她不敢再想下去。这潭水,比她想象的要深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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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夜,乾清宫。
萧景琰站在窗前,看着宫灯在夜风中摇晃。徐安悄无声息地进来,跪地禀报:“皇上,玄鸟求见。”
“让他进来。”
玄鸟依然穿着那身青衫,只是面上多了张银色面具。他单膝跪地:“皇上,今日之事已查明。刺客确是谢家所派,用的是谢家在京郊别院养的死士。现场留下的两具尸体,已让暗卫处理干净。”
“谢迁那个老狐狸,终于沉不住气了。”萧景琰语气平静,“林书瑶那边如何?”
“受了惊吓,但无大碍。王侍郎已加派人手保护。”玄鸟顿了顿,“只是...沈墨今日午后去了谢府。”
萧景琰眼神一凝:“他去做什么?”
“以请教经义为名,与谢迁在书房密谈半个时辰。具体内容不详,但暗卫听到只言片语,提到了‘北疆’、‘账目’、‘时机’等词。”
“沈墨...澄心书院...”萧景琰若有所思,“吴太妃倒台后,他蛰伏了这么久,终于要动了。”
“皇上,可要动他?”
“不。”萧景琰摇头,“留着他。朕倒要看看,这条鱼能引出多大的网。”
玄鸟领命,正要退下,萧景琰忽然问:“你觉得,谢家下一步会做什么?”
玄鸟沉默片刻:“谢明嫣在宫中尚未得手,谢迁必会双管齐下。一边在朝中施压,一边...可能会对皇后娘娘下手。”
萧景琰眼中闪过寒光:“他敢。”
“狗急跳墙,不得不防。”玄鸟低声道,“尤其皇后娘娘如今有孕,正是最脆弱的时候。”
“朕知道了。”萧景琰挥挥手,“你去吧。继续盯着沈墨和谢家。”
玄鸟退下后,萧景琰独自站在殿中,良久,轻轻吐出一口气。这盘棋,已到了最关键的时候。谢家、沈墨、吴太妃残党...还有那些藏在暗处的势力,都要浮出水面了。
而他的皇后,他的臣子,他的将军...每一个人,都是这盘棋上的棋子。他要做的,不是保护每一颗棋子,而是确保整盘棋,按照他的意志走下去。
窗外的雨,还在下。夜色中,一只夜枭掠过宫墙,发出凄厉的叫声。
暴风雨,要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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