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工，有事？” 林荆问。
李正延的视线从摄影集移到她脸上，眼神停留了一秒，语气平淡：“发布会主会场网络拓扑图，需要你确认几个接入点位置。” 他将文件递过来，指尖在空中微微顿了一下。
“哦，好的。” 林荆接过文件。
李正延却没有立刻离开。
他的目光再次忍不住掠过那本摄影集，忽然开口，声音不高，似乎只是随口一问：“新买的书？”
“啊，不是。” 林荆下意识回答，“是……上次沙龙认识的一位前辈，送的。沈述，沈总，辰光科技的。” 她也不知为何，解释得有点详细。
李正延听到 “沈述” 这个名字时，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他当然知道沈述，那个在几次行业峰会上见过、总能吸引不少目光、技术实力与个人魅力同样突出的男人。
“嗯。” 他应了一声，听不出情绪但是声音有点闷闷的，只是看着林荆，“他对 ‘虚拟灯塔’ 感兴趣？”
“算是吧，交流了一些看法。” 林荆答道，感觉李正延今和平时有些不一样，问的问题有点多。
李正延没再什么，只是微微点零头，转身走回自己工位。
只是接下来的一整个下午，林荆总觉得那道落在自己背上的目光，出现的频率比以往高了些，而且似乎……带着一种无形的、微凉的 pressure（压力）？
下午茶时间，行政部照例推来零食车，喊着大家休息休息吃点东西。
林荆正想拿一包饼干，一只手从旁边伸过，先一步拿走了那包她常吃的海盐苏打，然后，将另一盒她不太爱吃、但据对缓解视力疲劳有益的蓝莓干，放在了她的手边。
林荆愕然抬头，李正延已经拿着那包苏打饼干，面无表情地走开了，仿佛只是随手帮她拿了个东西，尽管.....好像拿错了。
她看着那盒蓝莓干，又看看李正延回到工位、又看看蓝莓干.....默默放了回去，拿了一包新拆开苏打饼干，困惑地看向李正延（他平时几乎不吃零食）的背影，心里忽然闪过一丝奇异的念头。
他……该不会是在意那本摄影集吧？
这个想法让她心跳漏了一拍，随即又觉得不可能。
李正延怎么会因为这种事……
临近下班，林荆收到沈述发来的微信，很简短：「摄影集收到了吗？希望没给你造成困扰。杭州论坛的议程初稿发你邮箱了，有空可以看看。」
林荆回复：「收到了，非常喜欢，谢谢沈总。议程我会看。」
她回复时，没注意到李正延正起身去茶水间，经过她工位时，脚步似乎放缓了那么一瞬，目光从她亮着的手机屏幕上极快地掠过。
片刻后，林荆的微信又响了。
这次是李正延发来的，一如既往的简洁：「下班后，留下。发布会渲染素材，需要最终确认。」
林荆回复：「好。」
心里那点异样的感觉，却越发清晰了。
渲染素材的最终确认，需要这么急吗？而且，他很少用这种近乎 “要求” 的口吻，让她下班留下。
下班时间到，同事们陆续离开。
项目组区域很快只剩下他们两人。
灯火通明，却异常安静。
李正延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拉过旁边一把椅子坐下，距离比平时工作讨论时近一些。
“这部分全景光影的渲染序列，有几个过渡帧的粒子效果还不够平滑，可能会在高流明度投影上出现轻微拖影。” 他点开视频，开始讲解，语气专业，条理清晰。
林荆收敛心神，认真听起来。两人头挨着头，看着屏幕，呼吸可闻。
讲解到一半，李正延忽然停了下来。
林荆疑惑地抬头看他。
只见他目光落在她放在桌角的手机上，屏幕还因为沈述的微信而亮着，停留在对话界面。沈述的头像是一个简单的抽象几何图形，名字备注是 “沈述-辰光科技”。
李正延的视线在那个名字上停留了两秒，然后移开，重新看向屏幕。
但他周身的气息，似乎更冷硬了些。
他沉默了几秒，忽然问了一个与工作完全无关的问题：“那个论坛，你要去？”
林荆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指的是杭州的论坛。
“还在考虑，时间上有点紧。” 她如实回答。
李正延操作平板的手指停顿了一下，然后，他关掉了渲染视频，调出了另一份文件——是公开产品发布会极其详尽、排到分钟的后台技术保障预案，其中有许多红色标注的风险点和应对措施，复杂程度远超林荆之前看到的版本。
“如果要去，” 他的声音听不出波澜，眼睛看着屏幕，却仿佛在另一件事，“这个预案，你需要完全理解。任何外部接触和曝光，都可能带来意想不到的连锁反应。技术上的，或者……其他方面的。”
他把 “其他方面的” 几个字，得格外平淡，却又格外清晰。
然后，他将平板推到林荆面前，手指无意间碰到了她的手背。
这一次，他的指尖有些凉。
“今晚，把这个看完。所有标注点，明早上我要听到你的反馈。”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灯光在他身后，让他的表情有些模糊，只有那双眼睛，在镜片后显得格外深邃，里面翻涌着林荆看不懂的、复杂的暗流。
“林荆，” 他叫她的名字，声音低沉，“你的 ‘灯塔’ 现在很亮，很多人会看见光。”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里带上一丝几不可察的、近乎固执的坚持：
“但别忘了，是谁第一个找到了航向，又是谁，在一直确保它不会熄灭。”
完，他没等她反应，转身拿起自己的外套和车钥匙，大步离开了办公区，留下林荆一个人，对着一平板密密麻麻的技术预案，和心头那一片骤然掀起的、混合了困惑、悸动和一丝甜意的惊涛骇浪。
空气里，似乎还残留着他身上清冽的雪松气息，以及……一缕极淡的、名为 “在意” 的酸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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