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光淡淡地透过熏黑的纸屏，屋内还留着昨夜的灰尘气味。仁醒来时，玲华已经站在窗前，黑色振袖落在脚边，指尖把玩着那把熟悉的折扇。
「醒了？」她回头，目光落到他身上，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轻轻点头。「我要回一趟黑曜。」
仁一瞬没反应过来：「现在？」
「很快就好。」她语气随意，像要去隔壁取茶。「不能让黑曜无人看守。红怨的狗若来抓挠，我需要第一时间知道。」
她没有解释术式、结界的细节，只把扇尖在掌心轻点两下：「午后之前回来。回来之后，随你要看什么，我都陪你去，好吗?」
仁看了她一眼，点头：「……好。心点，玲。」
「嗯。」她轻轻一笑，「你现在学会这种话了，真可爱。」
下一息，她的轮廓已然松散，化作一缕翻卷的黑雾，沿着地面与墙角的暗影滑入无形。屋内恢复沉寂，只剩油灯轻轻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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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时，他们到了商贾区的社。院子不大，榉树投下疏影，香火案前只有一盏未灭的灯芯在冒烟。
「阿珠从不迟到，」凛看了看色，眉尾拧紧，「她在午前第一刻。」
正则把手按在刀鞘上，目光扫过巷口与屋檐：「若到现在还不来，就不是走失那么简单了。」
仁沉默地看着空着的石阶。昨夜的传言在脑中绕不走：神魂。抽取魂魄。人类与妖的幽元被抽走，只留空壳。
他喉头一紧：「如果他们真在抓有幽元的个体做器皿……阿珠会不会已经……」
三人对视，谁也没把那个词完。院子里只剩榉叶互相摩擦的声音。仁忽然生出一种很明确的直觉——要更深入地探查，最终多半只会是他和玲华去。玲华一定会保护自己，但把凛与正则带进去，只是在把他们往刀口上送。
「先等，」凛，「等到申时。再不来，我们就转去圣库。」
正则点头：「我去打听守备的动向。若圣库真有鬼，附近必有调动。」
仁应了一声，目光却定在那盏未灭的灯芯上，心里发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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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临时住处的纸门一侧，一缕黑雾先行滑入，旋即聚合成人形。玲华像什么也没发生过，衣角无尘，步子轻快。
「走吧，」她提起扇子给自己扇了扇，像从自家后园绕了一圈，「我知道一定已经等不及了……」
「玲，阿珠没回来来。」仁打断她，声音比想象中要急，「本来我们约定在此时会面，看看她有没发现什么。我们在社里等到午时，她也还没有出现。会不会...」
玲华的脚步一顿，随即耸耸肩：「你不用太把那只猫的话当回事的，八成路上看到什么好玩的就忘了要回来了。她玩够了自然会回来。」
「可这不正常，」仁向前一步，「我担心这跟神魂有关。」
「你担心的事太多啦，」她把扇面转了半圈，笑意浅浅，「真要动手的话，阿珠勉强也算个上只妖了，你还不如担心她的对手。」
这份打趣让仁胸口更紧。凛站在一旁，神情微变，却没插话。正则只是低低咳了一声，把不该的话咽回去。
「……我们得查，」仁收住情绪，尽量平稳地，「从圣库开始。」
「圣库，」凛终于开口，「若真有见不得饶东西，朝雏的圣库是最可能藏的地方。门禁严、文书全、结界也足够……可以做很坏的事。」
正则点头：「但风险也最大。不见得每个人都希望我们进去看。」
玲华打了个轻响指，半玩笑地道：「那你要我现在就宣布全面清查，把光正的人全丢到大殿里，一个个当面问清？还是想——玩一回侦探游戏与潜行任务？」
仁摇头：「就算把人拉来，他们也只会否认。山崎已经在你面前否认了，别人更不会承认。这样没有意义。」
玲华笑意更深：「本宫很会『让人诚实』。只要他们还会发声，就不会藏住什么。」
仁听出话里的阴影，指尖一紧，低声道：「……别那样。我们先偷偷看——找证据。」
玲华耸肩：「随你啦。这样感觉会很好玩的嘛。」
仁看向两人，又看向玲华：「如果那里有危险，你们留在这边等消息。进去的，只要我和玲华就够了。」
凛怔了一下：「你们两个？」
玲华扫了两人一眼，扇尖轻点，语气懒散却尖利：「两个人类跟着，真遇到什么麻烦，我还要保护你们免得你们出了事，仁又要伤心。就在这乖乖数蜡烛吧。」
正则沉声道：「可要是神魂真存在，那是人类自己的错。既然是人类的错，就该由人类来改正。」
玲华的笑意没有了，眼神冷下去，语气带着不耐：「呵，真是好笑。方才你们不是还在求我出手？现在又要自己担。你们要么求我解决，要么就闭嘴，别在本宫面前装出担当的样子。」
正则张了张口，喉结动了动，终究没敢再辩。沉重的呼吸声在寂静里拉长，他的手慢慢从刀柄上松开，低头坐回原位。
沉默在屋内拉出一道僵硬的缝隙。玲华扇骨合上的清脆一声还在回荡，她的神情冷淡而漠然，仿佛这一切不过是无聊的插曲。
仁心口发紧。她话时那份轻蔑，把凛和正则都推到了一边。他看见凛的眉眼微微一颤，正则的手指在膝上攥紧又松开，却硬生生忍住没有开口。仁并不喜欢这种氛围，心里有股不安在悄悄滋长，可他终究什么也没。只是将那份郁结压下，埋在心底。
「走吧。」玲华轻声道，扇尖一指，影子已经开始在地面上翻涌。
仁深吸了一口气，起身随她并肩。背后，凛与正则坐在昏黄的灯影下，谁也没出声。
下一刻，暗影卷起，两道身影被夜色吞没，消失在屋内。
而在他们要前往的方向，正是朝雏最深处的圣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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