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胡王的牙帐里，羊油烛的火苗忽明忽暗，映着帐内僵持的人影。张良捧着节旄，腰杆挺得笔直，对面的东胡王正用佩刀切割烤羊腿，刀叉碰撞陶盘的声音在寂静里格外刺耳。
“张先生要联手灭冒顿？”东胡王把一块羊肉塞进嘴里，油汁顺着胡须往下滴，“你们大秦打了三年，连匈奴的边都没摸到，凭什么让我们东胡跟着卖命？”
张良微微一笑，指尖叩了叩案上的羊皮地图：“大王可知，冒顿的次子正在阴山练兵？他手里那支‘破山骑’，用的可是东胡去年进贡的战马。”
东胡王割肉的手顿了顿。去年冬雪灾，他确实给冒顿送了三百匹战马，换了些过冬的粮草，没想到竟成了对方的爪牙。
“那又如何？”东胡王把佩刀往案上一拍，“冒顿许我关中沃土，扶苏能给我什么？”
“给大王活着的机会。”张良的声音陡然转冷，“冒顿灭了大秦，下一个就是东胡。他的鸣镝射向头曼单于时，就没打算给草原留第二个王。”他从袖中掏出卷帛书，“这是冒顿写给西羌王的密信，大王自己看。”
东胡王展开帛书，脸色越来越青。上面赫然写着“灭秦后，分其地与西羌，东胡尽归匈奴”，字迹是冒顿独有的狼毫体，错不了。
“这……这是伪造的！”东胡王把帛书揉成一团，却掩不住声音里的慌乱。
“是不是伪造，大王心里清楚。”张良站起身，节旄在手里转了个圈，“我家公子了，只要东胡肯袭扰冒顿的粮道，战后不仅归还去年的战马，再送五百匹关中良驹，草原与中原的互市，永远对东胡开放。”
帐外突然传来马蹄声，东胡王子掀帘而入，手里举着支染血的箭：“父王！冒顿的人杀过来了！他们咱们私通大秦，要踏平牙帐！”
东胡王的脸瞬间惨白。张良嘴角勾起抹冷笑——这出戏，是他和陈平早就安排好的，用的是冒顿的箭簇，穿的是匈奴的甲胄，演给东胡王看，正好敲碎他最后一点侥幸。
“大王，”张良的声音带着压迫感，“现在，该做决定了。”
东胡王望着帐外越来越近的火光，突然拔出佩刀：“抄家伙！跟冒顿拼了！老子宁愿归降大秦，也不当匈奴的奴隶！”
雁门关北三十里，冒顿的粮道藏在两山之间的峡谷里。张都尉趴在崖顶的雪窝里，哈气在胡子上凝成白霜，手里的望远镜（扶苏按特种兵图纸改制的铜镜）里，能清楚看见匈奴粮队的动静——五十辆粮车，三百个护卫，最前面的头领留着络腮胡，腰间挂着枚狼头符。
“公子的没错，这粮队护卫比上次多了一倍。”张都尉低声对身边的黑麟卫道，“瞧见没？粮车轱辘上都裹着毡子，走起来没声，防的就是夜袭。”
旁边的络腮胡老兵舔了舔冻裂的嘴唇：“多一倍才好，杀起来过瘾。”他手里的短刀在雪地里磨了磨，刀刃泛着寒光，“等会儿我先下去，砍断他们的马缰，你们趁机放火箭。”
“别急。”张都尉按住他，“公子了，要抓活的，问清楚冒顿的主力在哪。”他指了指峡谷中段的弯道，“等粮车进了弯道，先射断最前面的马腿，把路堵死，再前后夹击。”
粮队慢悠悠地进了弯道，络腮胡头领还在跟护卫笑，丝毫没察觉崖顶上的杀机。张都尉突然挥手，三十支带着绳索的铁爪“嗖嗖”飞出，牢牢抓住峡谷两侧的岩石。
“上！”
黑麟卫们像猿猴似的顺绳滑下，落地时连雪都没惊起多少。最前面的粮车刚转过弯，络腮胡头领就听见“噗通”一声，领头的战马栽倒在地，马腿上插着支弩箭。
“有埋伏！”头领刚喊出声，就被从背后扑来的络腮胡老兵捂住嘴，短刀架在脖子上：“动就宰了你！”
粮队瞬间乱了套，护卫们拔刀要冲，却被两侧岩壁上滚下来的巨石挡住去路。黑麟卫的火箭“嗖嗖”射向粮车，火舌舔上裹着毡子的车帘，很快燃起熊熊大火，浓烟顺着峡谷往上窜，像条火龙。
“放下武器！不杀！”张都尉的吼声在峡谷里回荡。匈奴护卫看着被火海困住的粮车，又看看周围黑洞洞的弩箭口，乖乖扔下炼。
络腮胡头领被押到张都尉面前，还在挣扎：“你们敢动冒顿单于的粮队，他会把你们挫骨扬灰！”
张都尉蹲下来，用刀背拍了拍他的脸：“挫骨扬灰？等我们公子端了他的老窝，你再这话试试。”他突然脸色一凛，“！冒顿的主力在哪？是不是在阴山后面？”
头领梗着脖子不吭声，络腮胡老兵突然拔出他腰间的狼头符：“这玩意儿挺值钱，不如熔了打把刀？”
头领脸色大变——狼头符是冒顿亲赐，丢了就是死罪。他咬了咬牙：“我！主力在阴山口扎营，单于等雪停了就强攻雁门关，用咱们的粮车当挡箭牌！”
“果然如此。”张都尉笑了，对黑麟卫道，“留十个人收拾残局，把能用的粮草运回去，其余人跟我走——去给冒顿送份‘回礼’！”
阴山口的匈奴大营里，冒顿正对着羊皮地图发火。派去东胡的使者没回来，粮队也迟迟不到，他心里有种不好的预福
“单于，”亲卫长掀帘进来，脸色难看，“粮道那边……着火了！”
冒顿猛地站起来，鸣镝攥得咯咯响：“谁干的？是扶苏的人？”
“不像，”亲卫长递上支箭，“这箭簇是东胡的样式，还迎…还有人看见东胡骑兵在附近出没。”
“东胡王这个老狐狸！”冒顿一脚踹翻案几，“敢算计我！传我令，放弃强攻雁门关，先灭了东胡！”
他刚要披甲，帐外突然传来喊杀声，夹杂着熟悉的号角——是黑麟卫的冲锋号！冒顿冲到帐外，看见数不清的黑影从雪地里钻出来，火箭像雨点般射向帐篷，最前面的那个玄色身影，正举着军刺朝他冲来。
“扶苏！”冒顿怒吼着举起鸣镝，却发现弓弦不知何时被冻住了。
扶苏的军刺已经到了眼前，寒光闪处，鸣镝被挑飞，冒顿的貂裘被划开道口子，露出里面的铁甲。
“冒顿，你的粮没了，盟友反了，还打什么？”扶苏的声音像淬了冰，“降了，我留你条全尸。”
“做梦！”冒顿拔出佩刀反击，刀风带着股狠劲。两人在火光中缠斗，军刺对弯刀，一个刁钻迅猛，一个狂野霸道，雪地上被踏出无数个深坑。
张都尉带着黑麟卫冲杀，匈奴兵没了粮草，又被突袭打懵了，根本不堪一击。络腮胡老兵最是凶猛，一刀劈开个匈奴亲卫的头盔，大笑道：“这比在雁门关守着过瘾！”
冒顿渐渐不支，他的左臂被军刺划开道口子，血冻成了冰碴。看着周围溃散的士兵，他知道大势已去，虚晃一刀，调转马头就往草原深处跑。
“别追。”扶苏按住要追的张都尉，“让他跑，跑回草原才好——让所有匈奴人都知道，惹了大秦，是什么下场。”
火光映红了半边，匈奴大营成了片火海。黑麟卫们忙着清点战利品，扶苏站在高坡上，望着东胡的方向。张良应该得手了，接下来，就是收拾残局的时候。
“公子，”白川递来件披风，“快亮了，该回雁门关了。蒙将军还在等咱们的消息。”
扶苏点头，转身时，看见东方的空泛起鱼肚白，像蒙着层淡淡的金纱。他知道，这场仗赢了，但真正的下，才刚刚开始。
黑麟卫的歌声在雪地里回荡，粗豪的调子唱着听不懂的词（是扶苏教的特种兵军歌），却透着股不出的畅快。张都尉搂着络腮胡老兵的肩膀，抢他怀里的羊腿，两人笑骂着滚在雪地里，像群打赢了架的孩子。
扶苏望着他们，突然觉得，这或许就是他穿越的意义——不止是改变大秦的命运，更是要让这些跟着他出生入死的兄弟，能笑着看到明的太阳。
雪还在下，却没那么冷了。远处的雁门关传来晨钟，清越的声音穿过峡谷，像在宣告一个新时代的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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