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麟卫的马蹄声在骊山山道上敲出闷响，扶苏勒住缰绳时，鼻尖萦绕着硫磺的气息——温泉的雾气顺着山谷漫上来，把青石路洇得湿漉漉的。他翻身下马，军用靴踩在苔藓上，差点打滑，被胡姬伸手拽住。
“当心点。”她的指尖在他手腕上捏了把，东胡弯刀往山腰指，“樵夫张良在那边的溶洞里，洞口有棵歪脖子松树，很好认。”
白川扛着个木箱跟上来，箱盖没盖严，露出里面的机械零件——是扶苏让工匠仿造的特种兵望远镜。“公子，这玩意儿真能让张良动心？”他挠了挠头，“听这老头清高得很，当年韩王请他出山，他都敢拒。”
“清高？”扶苏笑了，从怀里摸出卷图纸，上面画着改良后的投石机，齿轮结构比当下的先进三代，“再清高的人，见了能让射程翻倍的家伙，也得动心。”他突然压低声音，“何况，刘邦的人也在找他，咱们得比他们快一步。”
三人往山腰走时，胡姬突然停步，耳朵动了动：“有人。”她拽着扶苏躲进岩石后，弯刀已出鞘——五道黑影正往溶洞方向摸，腰间佩着的不是秦兵甲胄，是汉军的制式短刀。
“刘邦的细作。”扶苏的指虎扣在掌心，夜视镜里能看见为首那人后腰别着块腰牌，刻着“夏侯婴”三个字，“白川，绕到他们身后，用麻醉弩，别弄死了。”
黑麟卫的动作比山猫还快，白川带着两人摸到黑影上方的岩石，麻醉弩箭穿透枝叶的瞬间，夏侯婴刚要拔刀，就被胡姬从侧面乒。东胡摔跤术拧得他胳膊脱臼，疼得龇牙咧嘴却喊不出声——嘴里被塞进了块布。
“，刘邦让你们来做什么？”扶苏踩着他的后颈，将那卷投石机图纸在他眼前晃，“是来抢张良，还是来抢这个？”
夏侯婴的眼睛突然瞪得滚圆，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响，显然是认出了图纸的价值。胡姬拔出他腰间的匕首，刀背在他脸颊上拍了拍：“再不，我把你另一条胳膊也卸了——东胡的接骨手法，保证让你这辈子拿不炼。”
“我！我！”夏侯婴终于松了口，声音抖得像筛糠，“汉王……只要请到张良，就封他为军师，还……还许他韩地为王……”
“口气不。”扶苏踹了他一脚，对黑麟卫使眼色，“捆结实了，扔到山脚下的猎户家，让他们‘送’回刘邦营里。”他特意加重“送”字，白川立刻心领神会——这是要让刘邦知道，张良已经被他们盯上了。
溶洞里的硫磺味更浓，扶苏举着特种兵手电往里走，光柱扫过岩壁时，突然停在幅石刻前——上面画着星图，标注的位置比钦监的历法精确得多。他突然笑了，对身后喊：“张先生，别躲了，这星图的误差不到半度，除了你，没人能刻得出来。”
黑暗里传来窸窣声，个穿着粗布袍的老者从石笋后走出，手里捏着块青铜镜片，镜片反射的光正好照在扶苏脸上。“你是谁？怎么知道星图的误差？”他的声音沙哑，却透着股锐气，不像个隐士，倒像个随时能出鞘的剑。
“大秦扶苏。”扶苏收起手电，将那卷投石机图纸递过去，“我知道先生想复兴韩国，可单凭匹夫之勇，挡得住项羽的铁骑，还是刘邦的诡计？”
张良展开图纸的手顿了顿，指尖划过齿轮结构时，呼吸突然变粗：“这……这齿轮咬合角度……是谁想出来的？”
“我。”扶苏靠在石笋上，看着他眼里的精光，“不光是投石机，我还有能让弩箭射程翻倍的法子，能让粮草保质期延长三个月的储存术。先生要是肯出山，这些都能变成韩国的底气——前提是，你得帮我先稳住大秦的江山。”
胡姬突然嗤笑，弯刀在掌心转了个圈：“别跟他废话。这老头要是不肯，咱们就把他绑回去，让他对着图纸，看他熬不熬得住。”
“姑娘倒是直爽。”张良抬头看她，突然笑了，“东胡的摔跤术练得不错，刚才制住夏侯婴那下，有你们王族的狠劲。”
胡姬的脸微不可察地红了，别过脸去：“老东西眼神倒毒。”
“不是眼神毒，是先生心里跟明镜似的。”扶苏接过话头，从木箱里拿出望远镜递过去，“试试这个，能看清三里外的动静。刘邦的人被我们‘送’回去了，不出三，他就得亲自来骊山——先生想被他缠上，还是跟我回咸阳？”
张良举起望远镜对准洞口，看清了远处山道上的黑麟卫岗哨，突然放下镜子，对着扶苏拱手：“公子可知，帮你稳住大秦，等于断了韩国复心可能？”
“错。”扶苏的声音斩钉截铁，“大秦不乱，才能挡住匈奴南下，韩国才有喘息的机会。你以为冒顿死后，草原就安分了？他的次子正带着残部往南窜，没大秦的铁骑挡着，第一个遭殃的就是韩地。”他突然凑近，声音压得极低，“我给你十年，十年内，我帮你重建韩国的军事实力，十年后，你要是还想复国……”
“怎样？”张良的眼睛亮得惊人。
“那我就亲自带兵，跟你堂堂正正打一场。”扶苏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但现在，你得跟我走。”
溶洞外突然传来马蹄声，白川的声音撞进来：“公子！刘邦来了！带了百十来号人，要‘拜访’张先生！”
“来得正好。”扶苏对张良扬了扬下巴，“让你看看，跟着我和跟着他，有什么不一样。”
三人走出溶洞时，刘邦正坐在马背上扇扇子，看见扶苏就咧嘴笑：“哎呀，扶苏公子也在？早知道你要来，我就多带两壶好酒了！”他的目光往张良身上瞟，“张先生，刘某特意备了车驾，咱们……”
“不必了。”张良突然开口，手里举着那架望远镜，“我已答应随扶苏公子回咸阳。”
刘邦的扇子“啪”地掉在地上，脸瞬间涨得通红：“张先生！你可想好了？他是秦国人！咱们……”
“秦国人怎么了？”胡姬突然催马上前，弯刀指着刘邦的鼻子，“至少人家不玩阴的，不像某些人，嘴上喊着请贤，背后却让夏侯婴带刀来‘请’。”
刘邦的脸一阵青一阵白，突然对身后喊：“给我拿下！”
汉军刚要拔刀，就被黑麟卫的弩箭指着咽喉。白川冷笑：“刘汉王想试试？我们的弩箭，比你们的快三倍。”
刘邦看着黑麟卫整齐划一的动作，甲胄上还沾着漠北的沙土，突然泄了气。他翻身下马，对扶苏拱了拱手：“算你狠。但张良是块好料子，你可得用好了，别糟蹋了。”
“不劳费心。”扶苏转身对张良做了个请的手势，“先生，咱们的投石机还等着您指点改良呢。”
张良刚要迈步，突然回头对刘邦：“汉王，送你句话——水能载舟，亦能覆舟。你营里的粮草，再克扣下去，怕是要出乱子。”
刘邦的脸瞬间白了——这事他只跟萧何过，张良怎么会知道？
看着黑麟卫的队伍消失在山道尽头，刘邦突然一脚踹翻旁边的石头：“废物！连个人都看不住！”他的谋士郦食其（刘邦没杀他，留着做眼线）凑过来：“汉王息怒，张良虽去，咱们还有韩信……”
“韩信？”刘邦咬牙，“那子野心比谁都大，用好了是把刀，用不好……”他突然冷笑，“走，回营！我倒要看看，扶苏能让张良玩出什么花样！”
骊山的雾气渐渐散去，扶苏和张良并辔而行，正讨论着投石机的齿轮比例。胡姬策马跟在后面，突然对旁边的白川：“你觉不觉得，这老头跟公子站在一起，倒像两把合鞘的剑？”
白川挠头：“没看出来，我只觉得先生的话比咱们的弩箭还厉害，一句话就把刘邦吓成那样。”
扶苏似乎听见了他们的话，回头笑了：“张良的厉害，不在话里，在心里。他能看透人心，这才是最可怕的。”他突然扬声，“张先生，前面有片开阔地，咱们试试望远镜的射程？”
张良举起望远镜，镜片反射的阳光落在他脸上，竟露出几分少年般的兴奋：“好！看看能不能看清五里外的那棵迎客松！”
黑麟卫的笑声在山谷里荡开，惊起群山雀。胡姬看着扶苏的背影，突然觉得这趟骊山之行，比在漠北斩冒顿还痛快——斩将容易，得贤才难，而扶苏手里，正握着能让下贤才折腰的东西。
马蹄声渐远，山道上只留下串新鲜的蹄印，很快被漫上来的雾气遮住。没人知道，这场看似简单的“请贤”，将彻底改写中原的格局——当特种兵的现代思维，遇上谋圣的全局智慧，碰撞出的火花，足以燎原。
“对了，张先生。”扶苏突然勒住马，“我还发明了种疆电报’的东西，用铜线传信，比快马还快……”
张良的眼睛亮得像两颗星，差点从马上栽下去：“真……真有此物？”
“当然。”扶苏笑了，“不过还得请您帮忙算算信号频率，这玩意儿，比投石机复杂多了。”
胡姬看着两人凑在一起研究图纸，突然对空翻了个白眼——男人聊起这些机械玩意儿，比草原的公羊还执着。但她嘴角的笑意，却比骊山的温泉还暖。
黑麟卫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朝着咸阳的方向，越去越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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