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阳宫的青铜灯柱在晨光里泛着冷光，扶苏捏着刘邦送来的“降书”，指尖在“愿献关中以西，永为秦臣”的墨迹上反复摩挲。案几上的军报堆得老高，最上面那封是蒙恬从北线发来的，字迹潦草却透着急——冒顿的骑兵已经越过长城，杀到了九原郡。
“陛下，陈平在殿外候着。”白川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这家伙手里还拎着个食盒，里面是刚从御膳房抢来的肉夹馍，“那老子有妙计，能让刘邦和项羽狗咬狗。”
扶苏抬眼时，正看见胡姬从殿外进来，东胡骑装的袖口沾着草屑——想必又是刚从黑麟卫营地回来。她将一个牛皮袋扔在案上，里面滚出几枚匈奴箭镞：“冒顿用的箭头改了形制，带倒钩，中者很难拔出来。”
“正好让陈平见识见识。”扶苏扬声道，“宣他进来。”
陈平佝偻着腰走进来，青布袍上打了两个补丁，见了扶苏却不跪，只是拱手：“陛下要的‘连环计’，老臣带来了。”他从袖中摸出卷帛书，展开时，上面画着楚营和汉营的布防图，红线标注的路径像条毒蛇，“项羽疑心重，刘邦贪利，只需……”
“先这个。”扶苏将匈奴箭镞扔过去，“冒顿南侵，你觉得该用什么招？”
陈平接住箭镞，指尖在倒钩上划了划，突然笑了：“陛下是想让老臣去趟漠北？”
“你敢去？”胡姬挑眉，腰间的短刀“噌”地出鞘半寸，“冒顿的王帐里，可还挂着前秦使者的头骨。”
“有何不敢？”陈平掂着箭镞起身，袍角扫过案几，带起的风让烛火晃了晃，“老臣带三样东西去——黑麟卫的连弩图纸，东胡的良马名册，还迎…项羽写给冒顿的‘密信’。”
扶苏指尖在军报上顿住：“密信？”
“伪造一封不难。”陈平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极低，“就项羽愿与冒顿分关中，让他先攻九原，牵制秦军主力。刘邦见冒顿动了，定会趁机偷袭楚营；项羽挨了揍，又疑是冒顿勾结刘邦，这架想不打都难。”
胡姬突然拍了拍案几：“这招够阴！我让人仿项羽的笔迹，保证连范增都认不出来。”她转身时，发梢扫过扶苏的肩，带起的香风里混着皮革的味道，“东胡的良马名册我也有，就是黑石部的战利品。”
“那就定了。”扶苏将肉夹馍扔给陈平，“三后出发，黑麟卫第三营护送你到长城外。”
陈平接住肉夹馍咬了一大口，含糊不清地：“陛下就等好消息吧。对了，韩信那边有动静了——他昨日派亲卫送了块玉佩来，是家传的，想请陛下……鉴赏鉴赏。”
三日后，韩信的亲卫跪在黑麟卫营地的演武场中央，怀里紧紧抱着个锦海扶苏踢开脚边的枪杆——那是刚演练完特种兵格斗术的道具，枪头还沾着草屑。
“打开。”
锦盒开启的瞬间，白川“嗤”地笑出了声——里面哪是什么玉佩，分明是块打磨光滑的青铜牌，正面刻着“淮阴侯印”四个字，背面却是秦军的虎符纹样。
“韩信这是想……”白川的话没完，就被扶苏的眼神打断。
扶苏捏起铜牌，指腹在虎符纹样上摩挲着，突然想起陈平的话——韩信在刘邦帐下受了委屈，樊哙那莽夫竟当众骂他“胯夫”，连军粮都扣了三成。
“告诉韩信，”扶苏将铜牌扔回锦盒，玄色战袍在风里猎猎作响，“想要粮草可以，拿项羽的一个人头来换。”
亲卫猛地抬头：“将军……若陛下信他，他愿献‘破楚三策’。”
“讲。”
“一，断楚军粮道，敖仓的粮草只够项羽撑半月；二，诱项梁出战，此人刚愎自用，最受不得激；三……”亲卫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借陛下的黑麟卫一用，夜袭时换上楚军服饰，烧了他的军械库。”
胡姬突然从演武场边缘走来，手里转着枚东胡骨哨：“这第三策够狠，我喜欢。”她蹲下身，盯着亲卫的眼睛，“告诉韩信，军械库的位置，我让人画张图给他。”
亲卫刚要磕头，远处突然传来马蹄声。陈平的信使滚鞍下马，手里举着个血糊糊的布包：“陛下！陈先生在长城外遇袭，冒顿的人……这是他留下的！”
布包打开的瞬间，胡姬的脸色骤变——里面是半块染血的帛书，上面的字迹被血水晕开，只能看清“项羽密信已送”几个字，还有个潦草的“平”字。
“妈的！”白川一拳砸在枪杆上，枪身“嗡嗡”作响，“我带黑麟卫去把老东西抢回来！”
“站住。”扶苏捏着帛书的手指泛白，突然将布包扔给韩信的亲卫，“把这个带给你家将军，告诉他，破楚的事，提前三。”
七日后的深夜，楚营的军械库突然燃起大火。项羽提着霸王枪冲出中军帐时，正看见十几个“楚军”从火里窜出来，往汉营的方向跑，背上的箭囊里插着的，赫然是黑麟卫特制的三棱箭。
“刘邦！你敢阴我！”项羽的怒吼震得营寨的旗帜都在抖，他翻身上马，枪尖直指汉营方向，“传我令，全军出击，踏平刘邦的狗窝！”
范增拄着拐杖追出来，被亲兵拦住，只能眼睁睁看着楚军像潮水般涌向汉营，嘴里喃喃道：“完了……中了离间计了……”
汉营里，刘邦正对着沙盘发愁。帐帘被猛地掀开，韩信浑身是血地冲进来，甲胄上还插着支楚军的箭：“沛公！快走！项羽杀过来了！”
“怎么回事？”刘邦抓着胡须的手一顿，“咱们没袭扰楚营啊！”
“别管了！”韩信拽着他往后帐跑，“楚军疯了一样，见人就砍！我带亲兵殿后，您从密道走！”
等刘邦钻进密道，韩信突然转身，对着帐外打了个呼哨。黑暗中，十几个黑麟卫的身影窜出来，手里的连弩箭上涂着荧光粉——这是扶苏教的夜间联络信号。
“按计划，烧粮仓。”韩信的声音压得极低，腰间的青铜牌在火光中闪了闪，“记住，留三百石粮草给……溃散的楚军。”
咸阳宫的铜钟敲过五更时，扶苏还在看战报。白川掀帘进来，手里的军报还带着露水：“陛下，韩信得手了——楚军军械库烧了个干净，粮草营被劫，项羽正带着残兵往彭城跑，刘邦……刘邦被韩信‘护送’到武关了。”
“护送？”扶苏笑了，指尖在“韩信斩楚将五人”的字样上划了划，“是软禁吧。”
胡姬抱着地图进来，羊皮纸在她手里哗哗作响：“漠北也有消息了——冒顿见了‘密信’，果然攻了九原，被蒙恬用三段式防线揍得屁滚尿流，现在正派人来求和呢。”她将地图铺在案上，手指戳在彭城的位置，“项羽回了老巢，咱们该……”
“该收网了。”扶苏起身时，晨光正好从殿门照进来，在金砖上投下长长的影子，“传旨，韩信为征楚大将军，黑麟卫全营归他调遣；胡姬率东胡细作营，摸清彭城的布防；白川……”
“属下在！”
“去趟武关，告诉刘邦，想活命就把沛县的族人都迁到咸阳来——朕给他盖座宅子，比他那沛公府大十倍。”
白川刚要应声，殿外突然传来喧哗。有黑麟卫撞开大门，拖着个浑身是血的身影进来，那人抬头时，扶苏才认出是陈平，只是左边的耳朵没了，伤口还在渗血。
“陈先生！”胡姬的短刀“当啷”落地。
陈平却笑了，从怀里掏出个油布包，里面是冒顿的王印拓片：“陛下……老臣把冒顿的质子……给您带回来了。”他咳了口血，指着身后的少年，“这是他的长子，冒顿……愿年年进贡东胡良马。”
扶苏扶住摇摇欲坠的陈平，突然发现他怀里还揣着个东西——是那半块染血的帛书，背面用炭笔写着行字：“韩信可信，刘邦可囚，陈平……可归。”
晨光漫过演武场的枪尖，折射出的光落在扶苏脸上。他望着殿外操练的黑麟卫，听着远处传来的铜钟声，突然觉得这乱世的棋局，终于彻底握在了自己手里。
“白川，”他回头时，声音里带着笑意，“给陈先生找最好的医官，告诉他，等他伤好了，朕请他吃御膳房的肉夹馍——管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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