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墨在黑暗中翻滚时，喉咙里的血腥味比任何时候都浓烈。
他能感觉到苏檀的指尖还勾着自己袖口，李长生的掌心几乎要烙进腕骨——这是他在坠落时唯一能抓住的真实。
“砰！”
三人摔在一片碎石上。
陈墨的膝盖磕在凸起的青石板上，疼得倒抽冷气，却在抬头的瞬间忘了痛。
残垣断壁间，半座坍塌的殿宇在火光中若隐若现。
烧得卷曲的青铜灯树倒在瓦砾堆里，火舌还在舔舐着刻满符文的木梁，空气中漂浮着血锈味与焦糊的纸灰，像极了他时候躲在阁楼里，偷翻父亲笔记时闻到的“阴火”描述。
“这不是幻觉。”苏檀的声音发颤。
她蹲下来，指尖掠过地面一道半凝固的血痕，“温度、触涪气味……都是真实的。”她抬头时，发间那枚避阴玉泛着幽蓝微光，“是历史残片。有人用大术法将某段时间切片封存，我们掉进来了。”
陈墨的心跳突然快得发闷。
他站起身，靴底碾碎一块烧裂的陶片，那声音让他想起十二岁那年，父亲夜探老宅时，阁楼地板发出的类似脆响。
“爸……”他下意识呢喃，话音未落，风里突然飘来熟悉的低哑嗓音。
“如果你看到这里，明你已经走上了我的路。”
陈墨的瞳孔骤缩。
那是父亲的声音，带着他最熟悉的尾音轻颤——就像每次深夜整理文物时，父亲怕惊醒他，刻意压低的声线。
他循着声源冲过去，绕过半堵倾斜的石墙，脚步在一扇紧闭的石门前猛地顿住。
“陈子！”李长生的喝止从身后传来。
老阴阳客半蹲着，枯瘦的手指正抚过地面一道暗红痕迹，“过来看看这个。”
陈墨转身时，看见苏檀正蹲在另一侧，从瓦砾中捡起半卷发黑的羊皮纸。
她的指尖沾着血渍，却像捧着什么至宝，喉结动了动：“《司命殿志》残篇……”
“先看这个。”李长生扯了扯陈墨的衣角，指腹蹭过地面那道痕迹，“这是封印血契。”他掏出陈墨颈间的玉佩，将铭文对着火光，“你爹的血，混着司命殿的镇殿符篆。”老饶眉峰拧成一道刀刻的沟，“当年你爹不是失踪——是自己走的。这血契的走向……”他顺着痕迹抬起手，指向那扇石门，“直通黄泉封印核心。”
陈墨的手指死死攥住玉佩。
玉佩贴着皮肤发烫，像父亲当年替他系上时的体温。
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声盖过了远处的火响，“所以他进了封印？”
“可能。”李长生的声音沉得像压了块铅，“但活人进黄泉封印，除非……”
“除非自愿为活祭。”苏檀的声音突然插进来。
她捧着羊皮卷站起身，发梢还沾着碎灰，“这里写着，司命殿最后一位守誓者，为阻殷无悔开黄泉门，将灵魂封入封印。”她翻到破损处，指甲几乎要戳进羊皮纸，“‘以魂为印，以血为契，门闭誓存，子归必朝——陈墨，这卷残篇的年代……”她抬眼，目光灼灼，“和你爹笔记里提到的‘最后一夜’完全吻合。”
陈墨的后背抵上石门。
门纹冰凉，透过警服布料刺进皮肤。
他突然想起父亲失踪前那个雨夜，自己缩在被子里，听见玄关传来钥匙转动声，接着是重物拖行的闷响。
第二父亲的床空了，只在枕头下留了张纸条：“别找我，走你该走的路。”
现在他终于明白，父亲留的不是退路，是必经的桥。
“吱呀——”
石门在陈墨推搡下缓缓打开。
灰尘簌簌落下，露出门内空旷的大厅。
正中央立着块两人高的石碑，碑面刻着八个大字，每个字都像刀劈斧凿，带着血气：“若子归来，誓不可违。”
陈墨走到碑前。
指尖刚触到碑面，体内突然泛起热流——是系统在共鸣。
他能清晰听见系统提示音在脑海里炸响：“【回溯修正】可用一次。当前触发司命殿守誓者传承，请选择是否继承誓言。”
“选不选？”陈墨喉结动了动。
他想起昨夜值勤时，展柜里的青铜觥突然发出怪鸣，系统第一次出现时，他选了触碰，得了阴阳眼残篇；想起在凶宅里选了硬闯，被厉鬼抓得皮开肉绽，却换来了驱邪符篆；想起苏檀第一次见他时，用避阴玉替他挡下尸气，“你和你爹很像”。
现在，所有选择的线头都缠到了这里。
他的手指无意识摩挲着玉佩。
玉佩上突然泛起微光，映得石碑背面浮出一行字。
陈墨凑近，瞳孔猛地睁大——那行字是父亲的笔迹，每个笔画都带着他熟悉的顿挫：“此誓非为你我，而是为众生。”
火舌在窗外噼啪作响。
陈墨听见自己心跳如擂鼓，看见苏檀和李长生的影子在身后晃动，听见系统提示音还在循环。
他望着石碑上的字，又望着背面父亲的手书，喉咙发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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