贞观十八年六月十七的午时,济世堂的器械房里,弥漫着浓郁的皂角水气味。十几个铜制的器械盆排在地上,每个盆里都盛满了浓皂角水,煮沸的水冒着热气,将手术刀、缝合针、镊子等器械浸泡在其中,水面上漂浮着少许泡沫,是皂角水与器械上的油脂反应产生的。
李杰蹲在盆边,手里拿着一根木棍,不时搅动盆里的器械,确保每一件都完全浸泡在沸水郑他旁边放着一个沙漏,沙漏里的沙子已经流了一半 —— 从水沸腾开始,已经过了一刻钟,还差一刻钟,才能达到他要求的 “额外消毒时间”。
“大人,之前咱们消毒器械,都是用沸水煮沸半刻钟,现在为什么要改成浓皂角水煮沸两刻钟啊?” 老张站在一旁,手里拿着一块刚切好的皂角,正往另一个盆里添加,语气里满是疑惑。浓皂角水是皂坊的副产品,虽然有消毒作用,但气味刺鼻,且成本比普通沸水高,之前只有处理疑难病症的器械才会用,现在却要给所有接触过东宫或后宫人员的器械用,实在有些 “浪费”。
李杰停下手里的木棍,拿起一个浸泡在皂角水里的手术刀,对着阳光查看 —— 刀刃上没有丝毫污渍,连缝隙里的血迹都被皂角水清洗干净。“老张,你觉得,人心和器械,哪个更容易藏污纳垢?” 他忽然问道,语气里带着一丝反问。
老张愣了一下,想了想道:“自然是人心。器械脏了,用沸水一煮就干净了;人心要是有了杂念,可就难清理了。”
“没错。” 李杰将手术刀放回盆里,继续搅动,“那些接触过东宫、后宫人员的器械,看似和普通器械没区别,却可能被人用来传递私话,或是借‘器械问题’做文章。我们用浓皂角水多煮一刻钟,不仅是为了消毒,更是为了划清界限 —— 告诉所有人,济世堂的器械,只用于治病,不沾任何私务,就像这皂角水的浓度,我们能掌控,和那些饶距离,我们也能掌控,必须刚刚好。”
他顿了顿,补充道:“皂角水的浓度不够,杀不死顽固的细菌;和那些饶距离太近,就容易被卷入纷争;距离太远,又会影响技术推广 —— 所以要像调整皂角水浓度一样,找到最合适的距离,既不拒绝正常的技术合作,也不接受任何私务拉拢。”
老张这才明白过来,大人是在用 “消毒” 的名义,构建一道无形的 “防线”,防止东宫、后宫的私务通过器械、通过看病的由头,渗透进济世堂。他心里不禁对李杰多了几分敬佩 —— 大人不仅懂技术,更懂人心,能用这么巧妙的方式划清界限,既不得罪人,又守住磷线。
半个时辰后,器械消毒完毕。李杰让人将器械取出,放在干净的麻布上晾干,每一件都要仔细检查,确保没有残留的皂角水,才允许放回器械柜。他亲自将器械柜上锁,钥匙交给老张保管,叮嘱道:“以后凡是接触过东宫、后宫人员的器械,都必须用浓皂角水煮沸两刻钟,消毒后单独存放,和普通器械分开,绝对不能混用。”
“是,大人,属下记住了!” 老张躬身应道,心翼翼地接过钥匙,心里明白,这把钥匙不仅是器械柜的钥匙,更是济世堂 “不涉私务” 的底线钥匙。
处理完器械,李杰走到济世堂的正门,蹲下身,从旁边的袋子里取出一把生石灰,均匀地洒在门槛内侧,形成一道白色的细线,与门槛的木头颜色形成鲜明对比。生石灰是皂坊烧制皂角时的副产品,之前多用于药圃防虫害,此刻洒在门槛上,看起来有些突兀。
“大人,您在门槛上洒石灰,也是为了防虫害吗?” 王二正好路过,看到这一幕,好奇地问道。
李杰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石灰粉,语气带着一丝深意:“是,也不是。防虫害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也是为了提醒大家,跨进这道门槛,就要守济世堂的规矩 —— 这里是看病的地方,不是传递私话、拉拢人脉的地方。无论是谁,只要是来治病的,我们欢迎;若是想带私货进来,这道石灰线,就是提醒他们,趁早止步。”
王二看着地上的石灰线,忽然觉得这道白色的细线,比皇宫的宫墙还要威严,它划清的不仅是门槛内外的界限,更是 “治病” 与 “私务” 的界限,是技术与权力的界限。
接下来的两日,武媚娘的宫女又来了两次。第一次是想请李杰为东宫的太监看诊,暗示太监有 “重要消息” 要当面传递;第二次是送来一些新制的药皂,想让李杰在济世堂优先使用,顺便 “聊聊” 药皂在东宫的推广情况。两次都被李杰拒绝 —— 第一次 “太监的病可让太医诊治,济世堂只接诊百姓和伤兵”;第二次 “药皂按推广计划使用,无需优先,推广事宜可让户部对接,我只负责技术”。
第三次被拒后,宫女回到蓬莱殿,向武媚娘禀报:“娘娘,李大饶门槛,比太极殿还难跨。无论是请他看病,还是送东西,他都不接私话,连一丝余地都不留,还在济世堂的门槛上洒了石灰,是防虫害,奴婢看,是在划界线呢!”
武媚娘正坐在软榻上,手里捻着一串紫檀佛珠,听到这话,捻珠的手顿了顿,嘴角却反而勾起一丝浅笑,眼神里没有丝毫恼怒,反而透着一丝 “欣赏”。“难跨才好。” 她放下佛珠,语气里带着一丝笃定,“若是一请就动,一拉就走,这样的人,反而不值得重视。李杰就像一块难啃的骨头,越是难啃,嚼起来才越有滋味,他的底线越清晰,未来能发挥的作用就越大。”
翠站在一旁,有些不解:“娘娘,他这么拒人于千里之外,我们还怎么和他合作推广技术啊?”
“合作不一定要走‘私交’的路子。” 武媚娘拿起桌上的《外科精要》,翻到 “神经缝合” 的章节,上面还留着李杰之前的批注,“他不愿沾私务,我们就只谈技术;他不愿和东宫走太近,我们就通过户部、礼部的官员,以‘技术推广’的名义与他对接。他看重百姓,我们就多支持他为贫苦患者治病;他看重技术,我们就为他提供更多的技术资源,比如之前的鲛人泪,比如未来的火药试验场地。”
她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深谋远虑:“只要他还在推广技术,还在为百姓治病,就离不开人脉和资源的支持,而这些,恰恰是我们能提供的。我们不用逼他站队,不用拉他卷入纷争,只要让他知道,我们是他技术推广的‘可靠盟友’,不是‘权力债主’,他自然会愿意与我们合作。”
翠恍然大悟,连忙点头:“娘娘英明!这样既尊重了李大饶底线,又能维持‘技术同盟’,还不会让他觉得被捆绑,真是一举多得!”
武媚娘重新拿起佛珠,指尖轻轻捻动,目光望向济世堂的方向 —— 她知道,李杰的 “距离” 不是拒绝,而是坚守,这样的人,虽然难拉拢,却一旦建立信任,就会成为最可靠的盟友。她有耐心,等李杰慢慢看到她的 “诚意”,等技术推广的纽带,将两饶 “距离” 调整到最合适的位置。
而此刻,济世堂的门槛上,那道石灰线依旧清晰。夕阳的余晖洒在上面,泛着淡淡的银光,像一道无形的屏障,守护着济世堂的 “纯粹”。李杰正坐在诊室里,为一个贫苦的伤兵缝合腿部伤口,缝合针精准地避开神经,针脚均匀,动作沉稳。伤兵感激地:“李大人,您真是活菩萨,不仅不收诊金,还把名贵药材给我们用,我们都不知道该怎么谢您!”
李杰笑了笑,语气温和:“不用谢,治病救人,是我的本分。你们能早日康复,能靠自己的双手生活,就是对我最好的感谢。” 他看着伤兵眼中的感激,心里更加坚定:只要守住 “为民” 的初心,守住技术的底线,无论面对多少权力试探,无论需要保持怎样的 “距离”,都值得。
贞观十八年六月十九的亥时,济世堂的灯盏依旧明亮。李杰坐在桌案前,整理着近期的外科手术记录,每一份记录都详细标注了患者的病情、缝合方法、术后恢复情况,其中有不少是用武媚娘送的鲛人泪改良缝合线完成的手术,恢复效果都很好。他在记录的末尾写下:“技术无界,人心有界;以技术为桥,以距离为守,方能行稳致远。”
字迹工整有力,既是对自己两日来 “距离的艺术” 的总结,也是对未来的提醒 —— 无论技术推广之路遇到多少诱惑与试探,都要守住人心的 “界”,守住技术的 “桥”,才能让先进的技术,真正惠及大唐的百姓,真正扎根在这片土地上。
而蓬莱殿的烛火,也亮到了深夜。武媚娘正在整理 “人脉录”,在李杰的名字旁补充:“坚守底线,重技术轻私务,需以‘技术支持’‘民生助力’维系同盟,不可急于求成。” 她放下笔,走到窗边,看着庭院里的胡椒苗,月光下的叶片泛着淡淡的光泽,像极了她此刻心中的谋划 —— 缓慢而坚定,在 “距离” 与 “合作” 之间,寻找最适合的平衡点,等待着最佳的时机,将这块 “难啃的骨头”,变成自己最可靠的 “技术盟友”。
长安城的夜色渐深,济世堂与蓬莱殿的灯盏遥遥相对,一道无形的 “距离” 横亘在两者之间,却又被 “技术推广” 的纽带悄悄连接。这场关于 “距离的艺术” 的博弈,才刚刚开始,而它的走向,将深刻影响大唐技术推广的进程,也将影响未来权力格局的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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