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路渐暗,林影斜拉。苏牧阳的白衣在暮色里像一缕未散的光,脚步不疾不徐,鞋底碾过碎叶与石子,发出短促而清晰的响动。身后是万家灯火次第亮起的村落,前方是通往居所的山道转折处。他没有回头,也不需要回头——那场喧嚣已落幕,掌声、欢呼、孩童模仿他举证的模样,都成了风中飘远的回音。
可就在他转过山坳的一瞬,风来了。
不是从背后推来,也不是迎面扑来,而是自树梢下方逆流而上,带着一股不清的“拧劲”。树叶翻卷的方向不对,像是被人用手指掐着叶柄硬生生掰了个圈。更怪的是,这风没带湿气,也没降温,连草尖上的露水都没晃一下,却偏偏让衣角猛地一扬,贴上了后背的剑鞘。
苏牧阳停下。
他没立刻四顾,也没拔剑,只是缓缓吸了一口气,把呼吸调得和缓,再慢慢吐出。然后又吸一次,这次闭了眼,只靠鼻腔感知气流的走向。三息之后,他睁眼,眉头微不可察地一压。
风有节奏。
不是自然的断续,也不是山口乱流那种杂乱无章,而是每隔七秒左右,就会有一股轻微的波动,像是有人在远处用扇子轻轻撩拨空气,一下,停住,再一下。若非他常年在野外追踪敌人、躲避追杀,练就了一身对“非常”之物的本能警觉,根本察觉不到。
他抬手摸了摸袖口内侧藏着的一片竹笺——那是他记录江湖异闻的随身册子。刚才在聚义台,他还在想,人心易变,今日信他者明日未必肯查证。现在看来,问题不在人,而在风。
风先变了。
他继续走,步伐不变,但肩背绷紧,耳廓微微转动,捕捉着每一丝细微声响。脚下的土路开始松软,两侧林木渐密,月光被枝叶割成碎片,洒在地上像打翻的盐粒。走到院门前,他没有直接推门,而是蹲下,指尖拂过门槛底部。
没有新脚印。
但他注意到,门缝底下有一层极薄的灰,颜色比尘土浅,质地细腻,不像风吹来的土,倒像是……香炉里烧尽后剩下的冷灰。他捻了一点,搓了搓,无味,不留痕,但指腹能感觉到一丝滑腻。
他起身,推门入院。
院不大,三面围墙,正中一间主屋,左侧兵器架上挂着玄铁重剑,右侧墙边摆着药箱与布囊。一切如常。他先去兵器架,伸手握住剑柄,抽出三寸,借着月光扫了眼刃口,干净,无锈。再看剑格与鞘口连接处,发现一道细如发丝的灰色痕迹,像是有人曾悄悄抽出过剑,又迅速归还,抹去了大部分痕迹,却漏了这一角。
他不动声色,用拇指蹭掉那道灰痕,放回剑,转身进屋。
油灯点亮,火苗跳了一下,稳住。他从床底取出那本随身携带的江湖异闻簿,翻开最新一页,上面记着几条近日报送的消息:
“南岭村夜半犬吠骤停,持续三日,村民称‘似有东西压住了声音’。”
“西北渡口渔船无故偏航,舵手称‘风向明明顺水,船却往礁石走’。”
“朱砂被盗——城西‘济世堂’药铺报失半斤,账目无缺,唯库房窗栓从内锁死。”
他盯着这三条记录看了很久。
单看每一条,都能找到解释:狗可能病了,船可能漏水,朱砂可能被老鼠啃了袋子。但三条凑一块儿,时间集中在过去七,地点呈弧形分布,恰好绕着这片山区画了个半圈。而且,都跟“异常气流”有关。
他合上簿子,低语:“风不止一处。”
话音落,屋外忽又起风。
这次不是逆流,也不是规律波动,而是一阵急促的旋风,卷着落叶拍打窗纸,啪啪作响,像有人在外面敲。他没抬头看窗,反而低头盯着灯焰——火苗歪了一下,随即恢复笔直。
“人为引风,却不扰火。”他心里有了数,“控气高手,或有器具。”
他吹灯,屋内顿时漆黑。没有躺下,也没有靠椅,而是盘坐在地,五感全开。耳朵听着院外动静,鼻子嗅着空气里的气味变化,皮肤感受着每一缕掠过的气流。他知道,真正的危险从来不会敲锣打鼓地来,它喜欢藏在“好像有点不对”里,等你松懈时一口咬下。
不知过了多久,风停了。
他睁开眼,窗外月色清明,树影静止。他起身,走到院中,从布囊里取出基础剑式练习用的木剑,开始演练。
不是为了提升,也不是为了破敌,纯粹是为了校准身体反应。他每一招都加了变向——刺出一半突然横斩,劈下途中骤然回防,脚步前冲却在落地前刹住,转身反撩。这是他在现代学兵法时悟出的法子:**当环境不可信,就让身体先于脑子做出判断**。
练到第三十六式,他忽然停住。
左脚落地时,脚心传来一丝异样——地面似乎比刚才凉了半分。他蹲下,手掌贴地,闭眼感应。一秒,两秒……三秒后,地下传来极其微弱的震动,像是有人在远处用铁棍轻敲石壁,频率固定,每十秒一下。
他站起身,把木剑插回兵器架,取下真正的玄铁重剑,系牢背后。然后打开布囊,逐一检查随身物品:伤药三包,火折完好,地图卷紧,乌木匣钥匙贴身收好。最后,他摸了摸怀中的异闻簿,确认它还在。
边已泛出鱼肚白。
晨光一点点爬上院墙,照在他脸上。他站在院子中央,白衣未换,发丝微乱,眼底却没有倦意,只有清醒得近乎冷酷的专注。他知道,昨夜那阵风不是偶然,门缝下的灰不是巧合,地底的震动更不是幻觉。
有人在试水。
试这江湖是否真的安了,试这救世主是不是真如传中那般警觉,试这看似平静的夜里,还有没有人愿意睁着眼睛守到亮。
而他,是唯一一个。
他抬起手,握了握剑柄,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东方山林间雾气未散,鸟鸣稀疏,仿佛整个世界还在沉睡。但他的耳朵已经听见了——风又动了,这一次,是从山脊背面缓缓推来,像一只看不见的手,正轻轻推开命阅门。
他没有动,只是静静站着,目光穿过薄雾,盯住那片林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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