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风擦过胸膛,衣衫裂开一道口子,皮肤上火辣辣地留下紫红印痕。苏牧阳踉跄后退,靴底在青石板上拖出半尺长的刮痕,短剑拄地才没当场跪倒。
他喘了口气,胸口像被铁锤砸过,每一次呼吸都牵着肋骨发痛。可眼神没乱,死死盯着五步外那个黑袍身影。
头目站着没动,嘴角咧开,露出一口泛黄的牙:“就这点本事?我还以为救世主能硬接我三掌不死。”
苏牧阳没答,只低头看了眼自己握剑的手——指节发白,虎口崩裂,血顺着剑柄往下淌。他忽然笑了下,抬袖抹了把汗,顺手在额角蹭晾灰。
“你是不是觉得,”他声音有点哑,但稳,“我这种人,见你左肩流血、脚步虚浮,一定会扑上来拼命?”
头目挑眉:“你不吗?”
“想啊。”苏牧阳缓缓站直,“可越是这时候,越不能动。”
他脑子里飞快过了一遍刚才的交手:对方每次佯攻之后必有后招,每一处“破绽”都刚好把他往死角引。再想起那句“我在这儿等你很久了”,哪是狂言?分明是布局已成,就等他一头撞进陷阱。
现在这副旧伤复发的样子……太巧了。
果然,头目见他不动,眼神微闪,随即冷笑一声,故意晃了下身子,左肩伤口渗血更明显了些,还低声咳了两声。
“哎哟……三年前那枪伤,真是老毛病了。”他慢悠悠地,“你,我要是现在撑不住,你一剑刺来——能不能杀得了我?”
话音落,右手却悄悄蓄力,掌心黑纹蠕动,像毒蛇盘踞。
苏牧阳眯了下眼,忽然动了。
他猛蹬地面,短剑直刺而出,目标正是那处渗血的左肩!
头目眼中精光一闪,等的就是这一刻!右掌瞬间推出,劲风如轮滚动,准备在他剑势用老时一击毙命。
可就在剑尖距肩头三寸的刹那,苏牧阳骤然收力拧身,剑锋横扫地面,挑起一大片碎石尘土,直扑对方面门!
头目本能闭眼后撤,掌力打偏,轰在旁边的断墙上,砖石炸裂。
而苏牧阳借烟尘掩护,侧身跃向一根倾倒的残柱后躲去,动作干脆利落,连滚带翻都没耽误喘气。
“操!”头目睁眼怒骂,“你他妈玩阴的是吧?”
“不是玩阴。”苏牧阳从柱后探头,喘着粗气,“是不陪你演。”
头目脸色彻底沉下来。他原计划是以伤诱敌,逼苏牧阳强攻,再以埋伏已久的杀招反制,结果全被看穿。这子不仅没上当,反而用最糙的办法破局——扔石头迷眼。
丢人。
但他毕竟是老江湖,怒归怒,脑子没停。身形一晃,掌风再度压上,这次不再留情,招招奔命门、锁咽喉,逼得苏牧阳连连后退,一步步被赶到殿角。
这里空间狭窄,梁柱交错,头顶横梁松动,脚下青砖裂缝纵横,墙边还倒着个铜炉,积了厚厚一层陈年香灰。
看似绝地。
可苏牧阳背靠断墙站定,非但没慌,反而快速扫了一圈四周。
然后,他突然抬脚,踢飞一块碎瓦,直射屋顶挂着的灯笼!
“啪!”
油灯炸裂,火油洒落,正巧泼在那堆香灰上。
“轰”地一声,浓烟腾起,呛得人睁不开眼。黑烟混着灰末弥漫半殿,视线直接归零。
头目怒吼一声,闭眼凭听风辨位,挥掌横扫,预判苏牧阳藏身方位。
可什么都没打郑
他再睁眼时,只见一道黑影从垂落的布幔后荡起,凌空一脚踹在他右肘关节上!
“咔!”
关节错位的脆响清晰可闻。
头目闷哼一声,掌力节奏被打断,攻势戛然而止。
苏牧阳借布幔荡身落地,单膝点地,短剑拄地稳住身形,咳了两声,抬头看向对方。
“你这胳膊,”他咧嘴一笑,“扭得挺标准。”
头目暴怒,左手一把掰回右肘,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吧”声,眼神凶狠得能吃人:“杂种!你也就靠这些下三滥手段活命!”
“手段?”苏牧阳慢慢站起,抹了把脸上的灰,“你设局骗我,我拆你局,这叫下三滥?那你刚才装伤算什么?奥斯卡欠你座金人?”
头目一愣,显然没听懂“奥斯卡”是哪门子帮派。
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发现自己开始焦躁了。
原本是他掌控节奏,步步为营,可现在,局面竟被这子一点点扳回来。他引以为傲的“心理战”,在对方眼里像个笑话。
更糟的是,左肩旧伤因频繁发力开始抽痛,右肘也被踹得使不上劲。
他咬牙,再次催动内力,掌心黑纹蔓延,腥风再起。
苏牧阳却不急着冲,反而在烟雾中快速移动,在殿内四角留下多处足迹、剑痕,甚至故意踢翻几块砖,制造“分身游走”的假象。
头目被迫频频转身应对,一次回身过猛,牵动左肩旧伤,动作迟了一瞬。
就是这一瞬。
苏牧阳突从高处跃下,短剑贴地滑行,削断其绑腿皮革!
“唰!”
皮带断裂,裤腿松垮,步伐立刻不稳。
他翻身站定,剑尖直指对方咽喉,冷冷道:“你的局,早就漏了。”
头目站在原地,呼吸开始紊乱,眼神第一次出现动摇。
他盯着苏牧阳,像是第一次真正看清这个人——不是什么选之子,也不是靠运气的莽夫。这家伙从头到尾都在观察、分析、拆解,哪怕被打得吐血后退,脑子也没停过。
而现在,他不再是猎物。
他是猎人。
“你……”头目低声道,声音沙哑,“你根本不是为了情报来的。”
“哦?”苏牧阳持剑不动,等着下文。
“你是冲我来的。”头目缓缓抬起手,掌心黑纹如活物般蠕动,“从翻账本那起,你就知道寒鸦驿背后有人。你假装中计,一路演戏,就是为了逼我现身。”
苏牧阳没否认,只轻轻“嗯”了一声。
头目忽然笑了,笑得有点疯:“有意思。真有意思。我等了二十年,就等一个能让我认真的对手。结果是个穿越过来的子?”
“穿越的事先放一边。”苏牧阳皱眉,“你这话暴露了重点——你不是临时起意,你是早有预谋,等了二十年?”
头目不答,只是盯着他,眼神复杂。
两人隔着五步对峙,烟雾未散,香灰还在飘。
远处钟楼传来第三声闷响。
风吹过残殿,吹得灯笼摇晃,火星落在碎布上,无声燃烧。
苏牧阳握紧短剑,手臂肌肉绷紧。
他知道,真正的杀招还没出。
可他也知道,现在的主动权,已经不在对方手里了。
头目终于动了。
他深吸一口气,双掌缓缓抬起,掌心黑纹交织,腥风卷起地上落叶。
“既然你这么聪明,”他低声道,“那就看看——你能不能躲过我这一债蚀骨轮回’!”
话音未落,掌风如潮,层层叠叠压来。
苏牧阳瞳孔一缩,立刻判断出这不是单纯的力量攻击,而是将内力压缩成波浪式冲击,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专破防守节奏。
他不硬接,脚下一点,向侧方跃去,同时短剑划过地面,挑起一捧香灰迎面洒出!
头目闭眼挥掌扫开,可就在他视线受阻的瞬间,苏牧阳已绕至其身后,短剑直刺后心!
头目反应极快,侧身避让,但仍被剑尖划破后背,黑袍撕裂,鲜血渗出。
他猛地转身,怒吼一声,掌风横扫。
苏牧阳矮身滚过,翻到一根梁柱后,刚要起身,却发现对方竟不追击,反而站在原地,嘴角竟扬起一丝诡异的笑。
“怎么?”苏牧阳皱眉。
头目没话,只是缓缓抬起左手,指向他脚下。
苏牧阳低头一看——
刚才翻滚时,手掌按在了一块松动的青砖上。此刻,砖缝里正缓缓渗出一股黑色黏液,顺着指尖往上爬。
他心头一凛,立刻甩手,可已经晚了。
皮肤接触处传来一阵麻痒,迅速蔓延至整条手臂。
“腐筋散。”头目冷笑,“无色无味,沾肤即入。你现在动不了多久了。”
苏牧阳盯着自己的手,五指微微发僵。
但他没慌,反而笑了。
“你知道我最讨厌什么吗?”他。
头目一愣。
“最讨厌别人在我面前‘你现在完了’。”苏牧阳活动了下手腕,强行压制麻木感,“因为这句话,通常意味着——他们马上就要完了。”
他猛然蹬地,不顾手臂僵硬,整个人如离弦之箭冲出!
头目大惊,掌风急推。
可苏牧阳不是冲他。
而是冲向墙边那个倾倒的铜炉!
“轰!”
他一脚踹翻铜炉,上千斤重的炉体砸向地面,震得整座残殿晃动。炉底积存的香灰与碎炭轰然炸开,混着尘土形成巨大烟幕。
头目本能后退,遮眼防御。
而苏牧阳借烟雾掩护,反身跃上横梁,居高临下,俯视下方。
他举起短剑,剑尖滴血,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你的陷阱,”他声音低沉,“我都记住了。”
头目仰头看他,眼神终于有了惧意。
不是因为伤,不是因为败。
是因为他意识到——
这个年轻人,从头到尾,都在把他当棋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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