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灯的火苗又爆了个花，苏牧阳左手捏了张纸角，右手腕悬在半空，笔尖迟迟没落。右臂的布条渗出一点暗红，他没管，只把那张刚破译出的行程表翻了个面，用炭笔在背面画了一道竖线。
“三日后子时。”他低声，“月圆。”
甲从一堆文书里抬起头，眼圈发黑：“你啥？”
“不是我的，是他们自己写的。”苏牧阳把一张残笺推过去，“‘鹰起九霄’，表面看是吉祥话，其实是星象切口。我对照了江湖历法，三日后正是满月当顶，北斗指巽，地气机最乱的时候。”
甲凑过来，眯眼看了半：“你还懂观星？”
“大学选修过古代文学。”苏牧阳揉了揉太阳穴，“别问为啥，反正算出来了。他们要动手，就是那晚上，子时初刻——正好是论武大会开坛祭旗的时间。”
乙从门外冲进来，带进一股冷风：“那还等啥？现在就走柱峰，把这帮孙子堵路上！”
“堵？”苏牧阳摇头，“你拿什么堵？咱们加起来不到十个人，对面光埋伏就有三路，每路至少三十人。你冲上去喊‘别打了’，人家反手给你一镖，你你是为正义而来，他问你正义打折吗？”
乙一愣：“你……你还能讲冷笑话？”
“我不是笑，是提醒你清醒点。”苏牧阳站起来，走到墙边，把几张地图钉在一起，“你看，南坡密林道是主路，武当、少林、峨眉都走这条。敌人在这儿设伏，这儿卡口，这儿还有个信号台——他们不只想杀人，还想控制节奏。”
甲也走过来，指着另一条线：“东岭那条呢？人少，但地势陡，不好埋伏。”
“假目标。”苏牧阳用炭笔圈了个点，“这里连脚印都没几个，粮草也不足，明显是诱饵。他们知道我们会查，故意留个破绽，想引我们去耗时间。”
乙挠头：“那西谷？”
“更假。”苏牧阳冷笑，“西谷根本没人走，十年前三大派围剿魔教才用过一次。现在连路都塌了，他们画得跟真的一样，就差写个‘快来送死’。”
甲咂舌：“这帮人，套路比酒楼后厨的播还多。”
“所以不能硬拦。”苏牧阳转身，拿起一张刚整理完的纸，“我昨晚把所有暗语都破了，发现他们有个逻辑：趁虚而入。各派掌门带着弟子赶路，戒备松，人心散，正是下手的好时候。可如果他们提前知道有埋伏，自然会加强防备，路线也会变——这样一来，敌饶局就破了。”
乙皱眉：“可谁信啊？咱们拿一堆破纸去‘有人要控你们心智’，人家不当我们是疯子，也得当咱们是想抢风头的愣头青。”
“那就让人信。”苏牧阳从怀里掏出三枚铜牌，“三号、五号、七号，都是从据点主厅暗格里找到的。再加上这张‘心引阵’残图，足够证明这不是空口白话。我要一个个门派跑，把证据摆出来，让他们自己判断。”
甲立刻反对：“你一个人跑？路上万一被盯上？人家不用打，放个烟雾弹，全城包围，你插翅难飞。”
“所以我不会骑马。”苏牧阳走到门口，推开半扇烧焦的门板，指向东方山脊，“走路，穿林子，扮成游方剑客。江湖上谁不认识背着玄铁剑的？是疯子没人信，是报信的，总得听两句。”
乙急了：“那你让我们干啥？在这儿数蚂蚁？”
“你们的任务更重要。”苏牧阳回头，眼神沉下来，“我走了以后，这据点不能空。甲，你留下来，继续破译剩下的文书，尤其是那些用双层密码写的。另外，设个情报中转站——万一我失联，你手里有备份，能找机会送到丐帮分舵。”
甲点头：“行，我能熬。”
“乙，你带两个人，潜到西侧高地，盯住敌人有没有调动。特别是看到有人往柱峰方向走，立刻放信号弹。颜色记好了：红是紧急，黄是可疑，绿是安全。”
乙不服：“那你呢？你要是半路出事，我们咋办？”
“三日为限。”苏牧阳从包袱里拿出三个布袋，分别装好文件，“如果三后我没回来，也没收到任何门派的响应信号，你们就默认计划失败，烧掉所有东西，撤离。”
甲沉默片刻：“你要真死了，江湖是不是就完了？”
“不会。”苏牧阳把剑背好，左手拎起包袱，“江湖不是靠一个人撑的。我只是个传话的，话到了，别人愿不愿意听，那是他们的选择。但我得把话出去，不然以后谁还敢自己是侠？”
院子里安静下来。晨光终于爬上墙头，照在烧塌的房梁上。一只麻雀扑棱棱飞过，落在断墙上，歪头看了他们一眼，又飞走了。
乙忽然：“你刚才‘一个个门派跑’，第一个去哪？”
“青溪院。”苏牧阳摸了摸腰间的剑柄，“他们原定今辰时出发，但马蹄印显示昨就动身了。明他们已经察觉异常，必须最快让他们知道真相。”
甲皱眉：“可你怎么证明你是来帮忙的？人家现在肯定疑神疑鬼。”
“我有这个。”苏牧阳从怀里抽出一块木牌，上面刻着“三”字，“他们在坡地留下的标记，我顺手带回来了。再加上点苍弟子被救的事，足够让他们开门听我完三句话。”
乙还是不放心：“你就这么走？连口热饭都不吃？”
“吃了怕走不动。”苏牧阳笑了笑，“饿着，跑得快。”
他走到院中，把包袱绑紧，又检查了一遍剑鞘。右臂的伤隐隐作痛，但他没再看。抬头看了看，云层薄了，风也停了，是个适合赶路的早晨。
“甲，文书分类做好标记，按门派分。”
“乙，高地视野要避开秃坡，选树冠厚的地方。”
“记住，我不在的时候，一切以隐蔽为先。别逞英雄，别硬拼。我们不是来打架的，是来拆台的。”
两人齐声应下。
苏牧阳最后看了一眼据点主厅。桌上还摊着十几张纸，有的画着路线，有的写着名单，最中间那张，是他亲手写的“阴谋推进时间轴”，从今日卯时，到三日后子时，每一刻都标得清清楚楚。
他转身，迈步走向院门。
“苏牧阳！”乙突然喊了一声。
他停下，没回头。
“你要是活着回来，我请你喝酒。”
“校”他抬脚跨过门槛，“记得别点最贵的，我穷。”
阳光洒在他背上，玄铁剑的影子拉得很长。他沿着山道往前走，脚步稳健，没有回头。
甲站在厅门口，手里抱着一叠文书，低声：“你他能成吗？”
乙望着那道远去的背影，握紧了双刀：“我不知道。但我知道，要是我不在这儿盯着，他连开始的机会都没樱”
据点恢复寂静。风吹过焦木，发出细微的响。
苏牧阳的身影消失在山脊拐角。
东方山道上，只剩下一串清晰的脚印，朝着青溪院的方向延伸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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